第十六章 再拓产业包清塘
第十六章 再拓产业包清塘 (第2/2页)有人。
他悄无声息地移到一棵老柳树后,透过枝叶缝隙往外看。
芦苇丛在晃动,但不是风吹的那种规律摆动,而是被什么东西拨开的、不规则的晃动。几秒钟后,一个人影钻了出来。
是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背着一个画板,手里拿着素描本,正专注地看着鱼塘,偶尔低头画几笔。
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衬衫微微透光,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侧脸很秀气,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课题。
林逸愣住了。这女人不是村里人,他从来没见过。而且这荒废的鱼塘,有什么好画的?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扫向柳树这边。林逸赶紧缩回身子,但已经晚了——女人的目光和他对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谁在那里?”女人的声音很清亮,带着点警惕,但不慌张。
林逸从树后走出来:“我是这片鱼塘的主人。”
女人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手上的铁锹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身后的黑子,最后落在空中盘旋的金羽上。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好。”她合上素描本,“我是苏婉清,在村里小学支教。听说这边有个老鱼塘,过来写生。”
支教老师。林逸想起来了,老村长提过,今年春天来了个城里姑娘,在村小教美术和自然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这塘荒了十年了,没什么好画的。”他说。
“荒废有荒废的美。”苏婉清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她的脸生动起来,“你看这些芦苇,枯荣交替;水面上的浮萍,聚散无常;还有那棵老柳树,一半枯死,一半发芽——生命在这里呈现出最原始的状态。”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林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以前他从没注意过这些。在他眼里,鱼塘就是鱼塘,能养鱼就有价值,不能养鱼就是废地。但在这个女人眼里,废地也有它的美感。
“你要承包这塘?”苏婉清问。
“已经承包了。”
“养鱼?”
“嗯。”
苏婉清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她又翻开素描本,开始画那棵老柳树。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动作很流畅,一看就是练过的。
林逸继续清理排水口。铁锹挖土的“咔嚓”声,和铅笔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塘边交织,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黑子起初还对陌生人保持警惕,但见主人没反应,便放松下来,趴在草丛里打盹。金羽也落在柳树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休息,但林逸知道,它依然保持着警戒。
半小时后,排水口终于通了。浑浊的塘水开始缓缓流出,顺着水泥管汇入下游的小溪。水声潺潺,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苏婉清也画完了。她收起素描本,走到塘边,蹲下身,用手撩了撩水面。水很浑,带着泥沙和腐烂水草的气味。
“这水……”她皱眉,“富营养化很严重,氨氮含量肯定超标。你要养鱼,得先清淤、消毒、曝气,最好再种些水生植物净化水质。”
她说得很专业。林逸有些意外:“你懂养鱼?”
“我学的是环境科学。”苏婉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支教前,在环保机构工作过两年,做过水体修复项目。”
原来如此。林逸心里一动:“那……你能给点建议吗?”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你终于问了”的笑意。“清淤是关键。这塘底至少积了一米厚的淤泥,不清理干净,养什么死什么。清出来的淤泥可以堆在塘边发酵,做有机肥。消毒可以用生石灰,便宜有效。曝气需要设备,如果你资金有限,可以先种些水葫芦、浮萍,它们能吸收富营养物质,也能增加溶氧量。”
她说得很详细,林逸听得认真。这些知识,爷爷的笔记本里没写,农技站的人也未必懂。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苏婉清背起画板,“我要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说:“对了,清淤的时候注意安全。这种老塘,底下可能有深坑,或者……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比如,当年淹死的人。”苏婉清的声音很轻,“我查过资料,十年前那起溺水事故,尸体一直没找到。”
说完,她沿着来路走了。白衬衫的背影在芦苇丛中若隐若现,很快消失不见。
林逸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塘水还在流,哗哗的水声在耳边回荡。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但此刻,这光看起来有些刺眼。
他想起李长河说的“不吉利”,想起苏婉清说的“尸体一直没找到”。
又想起昨晚墙头那个迅捷如猎豹的黑影。
还有后山深处,那些持枪的偷猎者,神秘的陈姓老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对灵泉虎视眈眈的未知势力。
这片看似平静的乡土,底下埋着多少秘密?
黑子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金羽从柳树上飞下,落在他肩头,意识里传来询问:“继续?”
“继续。”林逸说,声音很坚定。
不管底下有什么,这塘,他养定了。
排水要三天。这三天里,他正好去镇上买鱼苗、石灰、还有清淤的工具。钱还够,时间也够。
但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塘水中央,有什么东西冒了一下。
是个气泡。很大的气泡,从浑水深处冒上来,在水面炸开,散发出一股……铁锈的味道。
不,不是铁锈。
是血。
林逸的呼吸屏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位置。水面恢复了平静,浑浊的塘水缓缓流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个气泡,那股味道,还有苏婉清最后那句话,像三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心里。
这塘底,到底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