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童趣满塘新客谈
第二十章 童趣满塘新客谈 (第2/2页)喝完水,它们没立刻离开。大猴子在塘边转悠,忽然蹲下身,从泥土里抠出什么——是昨天孩子们扔的石子。它把石子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做了个让林逸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把石子扔进了鱼塘。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几条鱼受惊游开,但很快又聚拢过来——它们以为是饲料。
大猴子兴奋地“吱吱”叫,又捡起一块石子,瞄准,扔出。这次砸中了一尾草鱼,鱼惊慌逃窜,猴子高兴得上蹿下跳。
三只小猴有样学样,纷纷捡石子往水里扔。一时间塘面水花四溅,鱼群乱窜,场面混乱又滑稽。
林逸哭笑不得。这猴子不仅来喝水,还学会了“打水漂”游戏。
他正想制止,忽然看见大猴子停下了动作。它盯着水面,眼睛一眨不眨——那里,一尾锦鲤正缓缓游过,红白相间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边缘的翡翠绿时隐时现。
猴子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不是好奇,也不是玩闹,而是一种……敬畏?它慢慢蹲下身,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锦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尾巴一摆,游向深水区。翡翠绿的光泽在水深处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大猴子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它转过身,对着三只小猴“吱吱”叫了几声,声音很严肃。小猴们立刻放下手里的石子,乖乖聚到它身边。
猴子一家走了。不是蹦蹦跳跳地离开,而是排成一队,大猴子领头,小猴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很安静,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林逸看着它们消失在芦苇丛深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猴子看懂了翡翠鳞的不凡。那其他动物呢?其他……人,呢?
他想起苏婉清那双探究的眼睛。想起陈老头那句“不该碰的东西”。想起暗处那些监视的目光。
灵泉赋予的美好,正在一点点暴露。像藏在布袋里的锥子,迟早要刺穿伪装。
下午,苏婉清又来了。这次没带孩子,一个人,背着画板。
“来画画?”林逸问。
“也来采样。”她从包里掏出玻璃瓶,“上次的水样数据很有意思——塘水恢复速度远超理论值。我想取点底泥,看看是不是微生物群落起了作用。”
她说得合情合理。林逸没法拒绝,只能看着她穿上防水裤,拿着采样器走进塘里。
苏婉清工作很认真。她在不同位置取了五份底泥样本,每份都仔细标注编号、位置、水深。去到北岸泉眼附近时,她停顿了很久。
“这里的泥……”她捻起一点,凑到眼前看,“颜色不对。正常塘泥是黑褐色,这个是青灰色,质地也更细腻。”
她从包里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有结晶。很细小的白色结晶,像是某种矿物析出。”
林逸心头一紧。那是灵泉原液干燥后的残留物。虽然被水稀释、被泥沙混合,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异常。
“可能是石灰残留。”他说。
“不像。”苏婉清摇头,“石灰结晶是片状的,这个是粒状。而且石灰遇水会发热,这里的泥温度正常。”
她把样本装好,上岸,脱掉防水裤。动作间,林逸看见她小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芦苇叶割的。
“你受伤了。”他说。
“小伤。”苏婉清不在意地擦掉血珠,“林逸,你对这塘了解多少?我是说,在清淤之前。”
“不多。只听说是口老塘,荒了十年。”
“那你知道这塘底下,除了骸骨,还有什么吗?”苏婉清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
林逸摇头。
“我查了地方志。”苏婉清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一页,“民国二十三年,也就是1934年,云雾村大旱,这口塘是唯一没干的水源。县志里记载:‘清塘涌甘泉,三日不绝,救民百余。’”
她把册子递过来。泛黄的纸页上,竖排繁体字,墨迹斑斑。林逸看到那句记载,心跳忽然加快。
甘泉。又是这个词。
“民国三十七年,也就是1948年,塘水再次干涸。村民挖塘寻泉,挖到三丈深时,挖出一块石碑。”苏婉清继续翻页,“碑文记载:‘此下有灵脉,勿深掘,恐惊地龙。’村民不敢再挖,把碑重新埋了回去。”
她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的复印件,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块青石碑,碑文已经风化,只能勉强认出“灵脉”“勿掘”几个字。
“这块碑,现在在哪?”林逸问。
“不知道。”苏婉清合上册子,“县志只记到这里。后来战乱,再后来土改、公社化,这口塘几经易手,最后荒废。那块碑,可能还埋在塘底某处,也可能早就被人挖走了。”
她看向水面,声音很轻:“林逸,你说……这世上真有‘灵脉’这种东西吗?”
林逸没法回答。他胸口玉佩在微微发热,像在回应这个问题。
夕阳西下时,苏婉清带着样本走了。林逸一个人在塘边坐到天黑。
月光升起,水面泛起银色的波光。鱼群在浅水区聚集,鳞片上的翡翠绿在月光下更加明显,像水底闪烁的星辰。
美丽,神秘,且危险。
黑子趴在他脚边打盹。金羽站在柳树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但耳朵始终竖着,监听着四周动静。
夜深了。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终只剩零星几点。山风吹过,带来远处的狼嚎——不是真的狼,是野狗在叫。
林逸站起身,准备回去。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塘对岸的芦苇丛,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猴子。比猴子大,也比猴子高。
是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芦苇丛边缘,背对着月光,只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他似乎在看着塘水,又像是在看着林逸。
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林逸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摸向腰后的柴刀,但那人影没有靠近的意思。他就那么站着,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缓缓转身,走进芦苇丛深处。
芦苇晃动,恢复平静。
月光依旧,塘水依旧。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像是在诉说什么秘密。
林逸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虽然模糊,但那佝偻的背影、那缓慢的步伐,他昨天才见过。
是陈老头。
这个深夜出现在塘边的老人,到底想告诉他什么?还是说,他只是在确认——确认这塘里的“东西”,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