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手绘山珍云雾标
第二十一章 手绘山珍云雾标 (第2/2页)“这山……”他抬头看林逸,“不是写生吧?”
“心里想的。”林逸实话实说。
“心里想的山,能想出这种气象?”陈明远把设计稿递给设计师,“小刘,你看。”
叫小刘的设计师接过,凑到眼前,几乎要把脸贴上去。他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
“陈总,这图……不能用。”
林逸心里一沉。
但小刘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不能用普通印刷。这墨色层次,这笔触韵味,印刷出来就死了。得用特种纸,专色印刷,最好局部烫金——山顶的云用淡金,山脚的溪流用银灰。字也不能用电脑字体,得扫描原稿,做成矢量图。”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包装!不能用普通的礼盒,得用原浆纸,手工裱糊。盒盖就用这个山形图案,烫金,打开里面是黑色丝绒衬底,桃子放在定制的凹槽里,每个凹槽底部刻上‘云雾山珍’的篆章……”
陈明远抬手打断他:“成本。”
“单个包装盒,材料加工艺,大概三十。”小刘飞快计算,“如果量大,可以压到二十五。但陈总,这东西做出来,就不是包装了,是艺术品。两百一个的桃子,配三十的盒子,值!”
陈明远转向林逸:“你觉得呢?”
林逸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如果按陈明远说的价格,金桃两百一个,每周二十五个,就是五千;普通桃三十一斤,每周两百斤,就是六千。一周收入一万一千,扣掉成本,净赚八千左右。包装盒二十五一个,如果只包装金桃,一周增加六百支出,还能接受。
“可以试试。”他说,“但普通桃用普通包装就行。”
“不。”陈明远摇头,“要统一。普通桃也用好包装,但简化工艺——盒子用一样的原浆纸,但不用烫金,只压印图案。价格我可以提,三十五或四十一斤。买得起金桃的人不在乎多花十块,买普通桃送人的,要的就是面子。”
他顿了顿,看着林逸:“林老弟,你这商标,还有这鱼,还有这整个云雾山……是个宝藏。我要做的,不是卖水果,是卖一种体验,一种‘仙山珍品’的感觉。你懂我的意思吗?”
林逸懂。但他更清楚,这一切的基础是灵泉。没有灵泉,桃子只是桃子,鱼只是鱼,商标也只是几笔墨痕。
“包装的事,您定。”他说,“我负责把东西种好,养好。”
陈明远笑了,拍拍他的肩:“这就够了。种好,养好,剩下的交给我。”
设计师小刘又去鱼塘拍照了,说要“收集素材,做整套VI”。陈明远在院里喝茶,看着那棵金桃树,忽然问:“林老弟,你这桃树……真没用什么特殊肥料?”
“祖传的土法。”林逸还是那句话。
陈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商人有商人的敏锐,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傍晚时他们才离开。摄计师拍了几百张照片,从鱼塘到果园,从桃树到远山。陈明远带走了设计稿原件,说要去省城找最好的印刷厂。
送走他们,林逸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把桃树染成金色。黑子蹭他的腿,金羽落在他肩头,意识里传来简单的情绪:“累了……”
是累了。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和聪明人打交道,每句话都要斟酌,每个表情都要控制。他宁愿在鱼塘边清淤,在果园里剪枝,至少那些活纯粹。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只是个种地的了。商标、包装、品牌、营销……这些陌生的词,将伴随他的桃子、他的鱼,走向更远的地方。
他走回屋里,翻开爷爷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爷爷用毛笔写着:“山有山魂,水有水脉。人活一世,不过是借山魂水脉一口饭吃,要懂得敬畏。”
敬畏。林逸看着这两个字,久久沉默。
他敬畏这片山,这方水,这灵泉赋予的一切。但现实逼着他往前走,把山魂水脉变成商品,变成钱,变成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资本。
这算不算背叛?
他不知道。
窗外传来扑翅声。金羽飞了出去,在暮色中盘旋。林逸走到窗边,看见它往鱼塘方向飞去——该喂晚上的饲料了。
他提上饲料桶,走出院子。夕阳把路染成金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出苍茫的轮廓。他设计的那个山形商标,在脑海里浮现,和眼前真实的群山重叠。
心里有山,笔下才有山。
而他心里那座山,正在被现实一点点雕琢,变成可以售卖的形状。
这过程,疼吗?
也许疼。但必须走。
走到鱼塘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色很好,塘水泛着银光。鱼群在浅水区聚集,翡翠鳞的光泽在月光下像点点萤火。
林逸撒下饲料,看着鱼群争食。忽然,他注意到塘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像埋在淤泥里的萤石。
他蹲下身,仔细看。发光点在泉眼附近,只有绿豆大小,绿莹莹的,忽明忽暗。
是灵泉原液的残留?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想捞,指尖刚触到水面,那光点忽然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但林逸确信自己看见了。那不是幻觉。
他想起苏婉清说的那块石碑——“此下有灵脉,勿深掘,恐惊地龙。”
也想起陈老头那句警告——“这塘里的东西,别碰。”
月光下的鱼塘静谧美丽,水面倒映着星空。但林逸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太多秘密。灵泉、灵脉、石碑、骸骨、翡翠鳞……还有今夜这神秘的光点。
一切,都像这座山一样,看似沉默,实则暗流汹涌。
他站起身,提起空了的饲料桶。远处村庄传来狗吠,近处草丛里虫鸣唧唧。
该回去了。明天还要给桃树施肥,还要去镇上买包装盒的样品,还要和陈明远敲定合作细节。
生活推着他向前,一步都不能停。
转身离开时,他又回头看了眼鱼塘。月光下,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刚刚沉入水底。
是鱼,还是别的?
他不知道。
但胸口玉佩,在这一刻,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