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拜师敬茶入门墙
第二十七章 拜师敬茶入门墙 (第1/2页)鸡鸣声撕开晨雾时,林逸已经站在老宅院中了。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星星还没完全隐去,山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刮在脸上像细密的针。他穿着单衣,按照昨夜陈老离开前的嘱咐,空腹,净手,面朝东方而立。
黑子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金羽站在屋檐上,像一尊铁铸的雕像。安静地立在廊下的架子上,歪着头看他。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山溪潺潺,近处露珠从桃叶滑落的轻响。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这是昨夜血脉觉醒后的变化,像蒙尘的镜子被擦亮,整个世界都清晰了几分。
卯时初,第一缕晨光越过东边山脊。
竹杖点地的声音准时响起。
陈老从薄雾中走来,依旧那身旧布衣,裤腿上沾着草屑,鞋底带着泥。但今天的他,眼神不一样了。昨夜是隐在阴影里的剑,今天则是出鞘三分——锐利,但不刺眼。
“站了多久?”陈老问。
“半个时辰。”林逸如实回答。
陈老点点头,没说话,走到院中那棵老桃树下。桃树是爷爷年轻时栽的,如今树干需两人合抱,树冠如盖,枝叶间已结出青涩的小果。他在树下站定,从怀里掏出一块褪色的红布,展开,铺在地上。
红布上绣着图案——左侧是山,右侧是水,中间一道泉眼,泉水蜿蜒而下,汇成溪流。刺绣的针脚很粗,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但那股子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你师祖传下来的。”陈老的声音在晨雾里显得缥缈,“我师父的师父,往上数七代,都是守泉人。你爷爷是第八代,你是第九代。”
林逸心里一震。九代?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陈老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第一代守泉人,是明末清初的人。那时候这山不叫云雾山,叫锁龙岭。山里锁着一条孽龙,泉眼就是镇龙的眼。”
传说?林逸皱眉。但想想自己身上的灵泉,想想昨夜踏月而行的陈老,他又觉得,也许不是传说。
“孽龙早就死了。”陈老话锋一转,“但泉眼还在。泉眼连着的,是这片山脉的地脉。地脉养山,山养人,人养泉——这是个循环。守泉人守的,就是这个循环。”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刻出来:“循环断了,山就死了。山死了,靠山吃饭的人,也活不成。”
林逸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爱坐在门槛上望着后山发呆。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懂了——爷爷看的不是山,是责任,是九代人用命守着的循环。
“过来。”陈老招手。
林逸走过去,在红布前站定。
陈老从腰间解下一个牛皮水囊,倒出一碗水。水很清,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纹路。但林逸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普通的山泉水。水里泛着极淡的青色,像初春的嫩芽,水面有细微的涟漪,一圈一圈,永不停止。
“这是泉眼水。”陈老把碗递给他,“真正的泉眼水,一年只能取三碗。这碗,我存了七年。”
七年。林逸接过碗,手有些抖。碗是粗陶的,边缘有几个缺口,但很干净。水在碗里晃荡,青色时深时浅,像有生命。
“跪。”
林逸捧着碗,在红布前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很凉。
“举过头顶。”
碗举过头顶。晨光透过桃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碎成点点金光。林逸能闻见水的味道——不是清香,是更深沉的味道,像深埋地下的树根,像千年不化的冻土,像……山的心跳。
陈老站在他面前,影子拉得很长。老人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林逸眉心。
很凉。
像寒冬腊月里的一块冰。
但凉的深处,又有温。温得缓慢,温得厚重,像地底岩浆隔着厚厚的岩层散发出的余热。
“今有林氏第九代孙林逸,血脉已醒,心性可堪。”陈老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沙哑的老人音,而是某种……某种洪钟大吕般的声音,震得林逸耳膜嗡嗡作响,“吾以第七代守泉人陈守正之名,代师收徒,纳尔入门。”
话音落下,点在眉心的手指突然发烫。
不是刚才那种温,是滚烫,像烧红的烙铁。林逸咬紧牙关,没动。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根手指钻进他脑子里——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种感觉。山的感觉,泉的感觉,循环的感觉。
“守泉三誓,尔须谨记。”陈老的声音继续,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林逸灵魂深处,“一誓守山,山在人在,山亡人亡。”
林逸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诺。”
“二誓守泉,泉清人清,泉浊人浊。”
“诺。”
“三誓守心,心正法正,心邪法邪。”
“诺。”
三声诺,一声比一声重。到最后一声,林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震动,骨头在震,血液在震,连胸口那块玉佩都在震。碗里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红布上,晕开青色的痕迹。
陈老收回手指。
眉心那点滚烫的感觉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好像蒙在眼前的一层纱被掀开了,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又不太一样。他能看见桃树枝叶里流动的汁液,能看见土壤深处蜷缩的虫卵,能看见远处山脊上游荡的风。
“现在,”陈老说,“敬茶。”
林逸愣了一下。茶?哪来的茶?
陈老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枯叶。叶子是褐色的,蜷缩着,看起来很普通。但林逸认得——这是后山悬崖上那棵老茶树的叶子,爷爷在世时每年秋天都会去采,采回来舍不得喝,存着,说是“救命的东西”。
陈老捏起三片叶子,放进碗里。
叶子接触水面的瞬间,舒展了。
不是缓慢的舒展,是瞬间。枯褐的叶子在水里翻滚,舒展,颜色从褐变绿,从绿变青,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翡翠色。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像活过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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