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临行嘱托
第六章 临行嘱托 (第2/2页)只是,我们之中,真的会有幸存者吗?
车子在浓稠的夜色中颠簸前行,窗外的世界被深色窗膜和黑夜双重掩盖,几乎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只有偶尔对面驶来车辆晃过的远光灯,或者远处零星如鬼火般的微弱光亮。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每一分钟都像是在刀刃上煎熬。
就在这片死寂和压抑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时候,坐在前面的楚瑶忽然开口了,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和车厢的异响中显得有些飘忽。
“程程…”她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我听,“我知道你恨我…但说到底,我也是个受害者。”
我猛地抬起头,盯着她昏暗中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没有吭声。那个沉默的男生也微微动了一下。
“我刚来的时候,也挨过打,也怕得要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疲惫的真诚,“但后来我想通了,在这里,反抗没用,只会更惨。听话,顺着他们,才能活下去…而且,只要你够努力,业绩好,是能攒钱‘赎身’的。”
赎身?这个词像是一个遥远的、充满诱惑的幻影,被她轻飘飘地抛了出来。
我心脏猛地一跳,但随即,林晓背上皮开肉绽的血痕,刀哥那张狰狞的刀疤脸,还有她递烟时那冷漠的眼神。
“刀哥他们…其实也是求财。”
她继续说着,声音放得更低,仿佛在推心置腹:“你乖乖干活,给他们赚钱,他们也不会非要你的命。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我看着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身上那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薄外套,对比之下,我们几个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所谓的“好好的”,是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和绝望之上?
“程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终于半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我能看到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愧疚和“无奈”的复杂表情,“我让你过来…也是迫不得已。但我跟你保证,我给你安排的这份工作,是最轻松、最赚钱的,不用挨打,只要你听话…”
她的话语像裹着蜜糖的毒药,一句句敲打在我的心上。半信半疑?不,更多的是警惕和一种彻骨的寒意。
我太了解以前的楚瑶了,当她试图说服别人时,眼神会特别专注,语气也很温柔。
而现在,尽管光线昏暗,我依然能感觉到她话语里那份精心算计的“真诚”。
这根本不是愧疚,更不是友情,这分明是…任务。是刀哥安排她来当这个“劝降”的工具,用所谓的“轻松工作”和“赎身希望”来瓦解我可能存在的反抗意志,让我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赚钱的机器。
如果此刻任何质疑、愤怒和反抗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和鄙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顺从的软弱:“…我知道了,瑶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楚瑶似乎松了口气,转回身去,轻轻“嗯”了一声:“你能想通就好。”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不知疲倦地嘶吼着。那个沉默的男生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尊石雕。
而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必须演戏,演一出顺从、麻木、甚至感恩戴德的戏。
这是我唯一可能找到生机的方式。
车子不知行驶了多久,两个小时,或者三个小时?
最终,车子在一个亮着惨白强光的大门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