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皇城根下的换皮
第9章皇城根下的换皮 (第2/2页)蝉翼宣,百年桐油,再加上我五年前留在御前司的残稿底样。
沈寄欢将那张画皮扔进枯草堆,严无咎好大的手笔。
用带有我私印的画皮兵去御花园刺王杀驾,再在龙体上留一道谢家独有的寒铁刀痕。
当年那桩灭门旧案,你我就算有十个脑袋也翻不了案。
他摸索着捡起地上散落的画工外衫,极其平静地往自己单薄的肩上披。
我替他进去。
谢危楼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把细骨头。
冷戾的嗓音里压抑着极其纯粹的怒火,你疯了?
你现在连站稳都费劲,用这副骨头渣子去闯剥皮阵的阵眼?
沈寄欢没有挣扎。
他只是极慢、极慢地将那只被攥住的手腕往微弱的月光下递了递。
谢危楼的瞳孔骤然紧缩。
借着惨白的月色,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沈寄欢那只本就苍白的手,从指尖开始,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半透明质感。
底下的青色血管犹如干涸的河床般正在消融,皮肉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散在风里。
幽都骨符的反噬,没有幽冥业火压制,在阳气极盛的京城,我的活气撑不过三个时辰。
沈寄欢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细针一样扎进谢危楼的耳膜,除了进入阴气最重的剥皮阵中心,以毒攻毒,我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这是个死局,更是严无咎算准了的阳谋。
破庙里的空气死寂得只剩下风声。
谢危楼死死盯着那几根逐渐透明的手指,腮帮子上的肌肉因咬牙而高高贲起。
许久,他极其粗暴地甩开沈寄欢的手腕,弯腰从那堆枯草里勾起那盏羊角灯笼,吹灭了里头的尸油烛。
走。
谢危楼没有多说半个字,只将那块从死太监身上搜来的御前令牌塞进腰带。
寅时三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皇城西侧的长门紧闭。
披着画工外袍的沈寄欢,与伪装成随行护卫的谢危楼并排站在宫门阴影下。
守夜的禁军接过腰牌,借着火把的微光核对无误后,极其不耐烦地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门缝。
门缝后方,高悬于墙檐下的一排八卦镇灵铜镜,在感受到两人靠近的瞬间,镜面深处陡然泛起极其黏稠的血光。
那是感应到幽都极煞之气即将震颤示警的前兆。
谢危楼走在沈寄欢右后方半步。
在跨过门槛、禁军正欲转身归还腰牌的刹那,他宽大的袖袍下,右手拇指猛地顶开刀镡。
一道极度凝练的寒铁刀气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无声游走,犹如毒蛇吐信,极其精准地撞在门檐的承重榫卯上。
喀嚓、喀嚓。
一连串微不可察的细碎崩裂声被风声完美掩盖。
整排铜镜的镜面内部瞬间炸出千万道蛛网般的裂纹,灵气顿散,却因边缘铜扣的卡死而没有掉落半分碎片。
怎么突然起风了……禁军被凭空生出的阴寒之气冻得打了个寒颤,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镜面,并未察觉异样,挥手放行。
宫墙深深,夹道里常年见不到日照,青砖缝隙里都透着股生犀香燃烧过后的黏腻余味。
带路的小太监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引着他们穿过重重拱门,朝着内务府专供外臣暂歇的凌烟阁方向行去。
雾气渐渐重了。
谢危楼始终保持着落后沈寄欢半步的距离,极佳的夜视能力让他的视线能够穿透浓雾,死死盯住前方回廊的尽头。
就在转角即将没入凌烟阁大门的前一息。
谢危楼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他呼吸猛地一滞,手指下意识死死扣住了腰间的刀柄。
在凌烟阁半开的朱红雕花木门内,一道极其单薄的人影正侧对着他们,慢条斯理地解下肩头的披风。
那是一个极其熟悉的轮廓。
熟悉到让谢危楼在死牢里恨了无数个日夜。
而最让他通体生寒的是,那个人影转过半张侧脸,脑后分明也系着一条用来遮掩盲眼的、与身旁沈寄欢一模一样的黑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