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云州岁长
第8章 云州岁长 (第1/2页)两年后,云州。
晨曦初透,城门缓缓打开。
挑着担子的菜农第一个进城,守城士兵笑着和他打招呼:“老张头,今儿的菜新鲜啊!”
“那可不!”老张头咧嘴笑,“给公主留了两棵顶好的白菜,一会儿送去府衙。”
士兵们听了都笑——这话他们听得多了。每日进城的老百姓,十个有八个要给公主带东西。一把青菜,一篮鸡蛋,一块自家做的豆腐,都是心意。
老张头进城的时候,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豆腐脑、胡饼、馄饨,香味飘出老远。几个孩子追着跑过,撞到行人身上,行人也不恼,笑着骂两句“小兔崽子”,继续走自己的路。
茶楼开门了,说书先生正在里头吊嗓子,准备讲新的话本子。
布庄的伙计把新到的绸缎搬出来晾晒,红红绿绿的,招眼得很。
两年前那座尸横遍野的城池,如今已看不出半分痕迹。
只有城北那片新立的碑林,默默诉说着曾经的伤痛。
---
云安起得很早。
她先去了城北。
碑林里立着密密麻麻的石碑,每一块上面都刻着名字——战死的将士,遇难的百姓。数万个名字,数万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云安在一块新立的石碑前停下。
这是三个月才找到的最后一批无名尸骨,没法辨认身份,只能合葬一处,立一块碑。
碑上只刻了四个字:云州之殇。
云安站在碑前,沉默了很久。
晨风吹过,碑林里的松柏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糖,放在碑前。
是一个孩子昨日塞给她的,她没舍得吃。
“公主!”
亲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云安转过身,走下山坡。
---
府衙门口,已经围了一群孩子。
“公主公主!”
“公主今天还练箭吗?”
“公主,我娘让我给您送包子!”
云安走过去,孩子们立刻围上来。她弯腰接过包子,又从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接过一把野花。
“公主,”那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今早摘的,给您!”
云安笑了笑,摸摸她的头。
“谢谢阿宁。”
小姑娘名叫阿宁,是两年前那场屠城里的孤儿。她爹娘都死了,被邻居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时,她躲在井里,三天三夜没吃没喝,硬是活了下来。
如今她被城东一对老夫妻收养,养得白白胖胖,天天往府衙跑。
“公主公主,”另一个小子挤上来,往她手里塞了块饴糖,“这是我爹从凉州带回来的,可甜了!您尝尝!”
云安看着手里那块糖,又看看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好。”她说,“我尝尝。”
她把糖放进嘴里。
甜,确实甜。
“好吃吗?”小子眼巴巴地问。
“好吃。”
小子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颗豁了的门牙。
孩子们都笑了,叽叽喳喳地围着她,像一群小雀儿。
云安被他们簇拥着走进府衙。
身后的亲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对同伴道:“你说公主怎么就这么招孩子喜欢呢?”
同伴白他一眼:“废话,公主给咱们云州的孩子办义学、发冬衣、管饭食——换了是你,你不喜欢?”
亲兵想了想,点头:“那倒也是。”
---
府衙里,云安处理完今日的政务,换上劲装,去了城西校场。
三万大军,正在操练。
两年前她刚到云州时,手里只有两万残兵。两年来,她每年春季招兵一次,云州百姓争相送子入伍——不为别的,就为公主待他们好,跟着公主有饭吃、有衣穿、有人样。
如今兵马已增至三万三千余人,且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云安走上点将台,拿起自己的弓。
那是一张新制的弓,比旧的那张更硬,射程更远。她每日都要练上两个时辰,风雨无阻。
拉弓,瞄准,放箭——
正中三百步外靶心。
将士们齐声喝彩。
云安没有停,又一箭接一箭,连发三十六箭,箭箭中靶。
最后一箭射出,她放下弓,额上微微见汗。
“继续练。”她对副将道,“午后加练骑射。”
“是!”
云安走下点将台,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阿愿!”
她回过头,看见一袭月白锦袍正从校场门口快步走来。
王子裕。
云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怎么又来了?”
王子裕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眉头微皱:“瘦了。”
“没瘦。”
“瘦了。”王子裕坚持,“你上次回信说胃口好,我看是骗我的。”
云安不接这话,反问他:“你怎么又告假?皇爷爷没骂你?”
王子裕理直气壮:“我公务都处理完了才告假的。陛下说了,年轻人多走动走动,好。”
云安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年了,他每隔一两个月就跑来一趟,每次都说“公务处理完了”“陛下准的”“来看看就走”,然后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
京城的官员私下都传,说太原王氏那位嫡长孙,怕不是被云安公主勾了魂去。
王子裕听见了也不恼,只说:“他们嫉妒。”
此刻,他站在校场边上,看着远处操练的兵马,又看看身边的云安,眼里有光。
“你这云州,我是越看越眼热。”他说,“城墙加固了,街道修整了,百姓脸上有笑了,军队更是兵强马壮——阿愿,你把这地方治得比京城还好。”
云安摇了摇头。
“没有。京城是京城,云州是云州。”
“我是说真的。”王子裕看着她,“两年前你刚来时,这里是什么样子?满地尸骸,十室九空。现在呢?百姓安居乐业,孩子满街跑,还能给你送糖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