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爹不是被人灭口的
第8章 你爹不是被人灭口的 (第2/2页)“怎么死的?”
“病死的,”陆执说,“送去第三年就病死了。北戎那边的人说的。”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问:“你信吗?”
陆执没答。
马车外头,风刮得更紧了。车帘被吹得掀起来一角,冷气呼地灌进来。
沈昭宁打了个寒战。
陆执伸手,把车帘按下去,又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那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得有点烫人。
沈昭宁没推辞,只是拢了拢,继续看着那卷纸。
“周延敬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陆执说,“十八年前他被调出户部,去了地方,后来就没了消息。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去了北戎,还有人说他改了名字,藏在京城某个地方。”
“你查了十八年都没查到?”
“没查到,”陆执说,“他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要不是这本账上还留着他的名字,我都快以为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沈昭宁想了想,忽然问:“那个反水的人呢?”
陆执看着她。
“你手底下那个反水的人,”沈昭宁说,“三年前买走你那几个暗桩的,是不是周延敬的人?”
陆执的眼神深了几分。
“可能是。”
“可能是?”
“那几个人已经死了,”陆执说,“死无对证。我只能查出来他们当年是被谁买走的,但买走他们的人用的是假名,假身份,假银子。那些银子是北戎那边流过来的,查不到源头。”
沈昭宁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北戎那边流过来的银子?”
“嗯。”
“那个买走他们的人,用的是北戎的银子?”
陆执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想说什么?”
沈昭宁没答,只是低头看着那卷纸。
纸上那十七批人的名字,密密麻麻,像十七排墓碑。
最后那个名字后头,注着“充教习”三个字。
教习。
教什么的?
教汉字,教算账,教怎么管事——还是教怎么当细作?
她抬起头,看着陆执。
“陆执,那个人——”
话没说完,马车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谢昀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带着惊慌:“大人!不好了!”
陆执一把掀开车帘。
外头是镇抚司衙门的大门。门口站着十几个穿蓑衣的人,手里举着火把,火光在雪夜里跳动,照出一张张绷紧的脸。
那些人不是镇抚司的人。
是禁军。
领头的那个,穿着明光铠,腰里别着御赐的金刀,是禁军统领,赵玄。
赵玄站在最前面,看着马车里探出头的陆执,拱了拱手。
“陆大人,末将奉旨而来。”
陆执看着他,没动。
“奉什么旨?”
赵玄没答,目光越过他,落在车里的沈昭宁身上。
“沈姑娘,”他说,“皇上口谕,请沈姑娘进宫说话。”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皇上?
赵玄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的响声。
“陆大人,请让一让。”
陆执坐在车辕上,没动。
赵玄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陆大人,”他说,“这是皇上的意思。您不让,末将只能硬请了。”
他身后那些禁军,手按在刀柄上,往前迈了一步。
雪还在下。
火把被风吹得呼呼响,光影在雪地上乱晃。
沈昭宁从马车里钻出来,站在陆执身边。
“赵统领,”她说,“皇上找我什么事?”
赵玄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沈姑娘,您去了就知道了。”
沈昭宁看着他,没再问。
她回过头,看着陆执。
陆执坐在车辕上,脸色沉得吓人。
“别去。”
“不去不行,”沈昭宁说,“那是皇上。”
陆执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有点疼。
“等我。”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他。
“等多久?”
陆执没答。
沈昭宁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轻轻把手抽出来。
“好,我等你。”
她转身,跟着赵玄往那辆黑漆马车走去。
雪落在她肩上,落在那件还带着陆执体温的大氅上。她走得很稳,靴子踩进雪里,一步一个脚印。
赵玄掀开车帘,她弯腰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遮住了里头的一切。
赵玄翻身上马,挥了挥手。
禁军们收刀,上马,跟在那辆黑漆马车后头,往皇城的方向走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火光也渐渐远去。
最后只剩雪。
还有坐在车辕上的陆执。
谢昀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咱们怎么办?”
陆执没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被马车碾过的雪路,看着那些渐渐被新雪覆盖的脚印,看着那辆黑漆马车消失的方向。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落在他一动不动的手背上。
他坐在那儿,像一尊冻住的石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攥着她的手腕。
现在空了。
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抵在膝盖上。
“谢昀。”
“在。”
“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陆执抬起头,看着皇城的方向。
雪花落进他的眼睛里,他连眨都没眨。
“查赵玄今天见过谁。”
谢昀愣了一下:“赵统领?他不是奉旨——”
“旨意是真的,”陆执说,“但让他这个时辰来堵我的人,不一定就是皇上。”
谢昀的脸色变了变:“大人的意思是……”
陆执没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雪越下越大。
像要把整座京城都埋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