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破绽
第595章 破绽 (第2/2页)夜色越深,四周的声音就越少,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风声和营帐外马蹄轻踏地面的声响。
秦牧侧躺在毡垫上,目光落在帐篷顶部那道被木撑顶起的弧线上,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数着那些他还没有拆完的线头。
他想起呼延烈坐在矮榻上时那副姿态——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终于决定弯腰的树,不是断了,只是先弯下来,等风过去。
他想起苏霜说"十六年"时语气里那种他分辨不清的东西,像是裂痕本身正在缓慢地呼吸。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指搭在枕边那卷皮革的边缘,像在确认那些信息还在它们该在的位置,然后他合上眼,听着帐篷外那片正在缓慢变暗的夜色慢慢沉下去。
第二天清晨,营地比昨日醒得更早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中悄悄改变了,却没有人说出来。秦牧走出帐篷时,晨光正好从东边的山脊线铺展开来,将营地边缘那棵胡杨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
那匹墨狼正在胡杨树根旁卧着,看见他出来,没有起身,只是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已经醒了。
他在火堆旁坐下,用一根树枝拨了拨余烬,往里面添了两根干柴,等火苗重新舔上来。营地中的帐篷比他到来之前稀疏了许多。有几顶已经被收走了,露出了下面被压实的沙土地。那些被收回的帐篷底下,还留着木桩拔走后的凹痕,像一排被风抚平的旧痕。留下的帐篷中,有人正在拆卸支架,有人蹲在火堆旁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一柄旧刀。
秦牧的目光扫过营地中那些正在缓慢发生的变化,落在那几匹正在被套上鞍具的马身上,它们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着,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日出时被选中。
殷素棠走到他身边,蹲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个方向:"那是苏霜的人。他们要去传信,快的话,五天之内就能回来。"
秦牧没有收回目光:"是去王庭?"
"是去能最快找到三王子部下的地方。达鲁说的是三天,可真正要把话传到该到的地方,还需要更多时间。"殷素棠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适应自己新的位置。她看着那几匹马被牵出营地,又说:"苏霜昨夜说过,三王子是唯一一个没有主动拉拢过她的人。她不担心二王子知道她离开了,因为就算知道她来了营地,也未必能猜出她的真实目的。"
晨光越来越亮,将那几匹马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它们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向北走去,很快消失在晨光的尽头。营地上空开始有人生火做饭,白色的炊烟在空中升起来,被风吹散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纱。一个年轻女子端着碗从旁边的帐篷里走出来,在秦牧身边蹲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才把碗递到他面前:"这是蒙语茶——用羊奶和盐煮的,和你们南方的茶不一样。你试试看,喝不喝得惯。"
秦牧接过那只粗瓷碗,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泛着奶白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油花,气味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他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又喝了一口。
"还行。"他说,"比想象中好喝。"
那女子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平,像是还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露出笑意。她轻声说:"那就好。宗主说,南边来的人大多喝不惯这个。"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转身回了自己那顶帐篷。
秦牧端着那只粗瓷碗,又喝了一口。晨光沿着他的肩线缓慢移动,将他灰布衣袍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姜昭月从帐篷里走出来时,看见他正端着那碗奶白色的茶,她的目光在那只碗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她走到他旁边蹲下,像一棵被移栽到新位置、正在试探土壤是否合适的小树:"苏霜走了吗?"
秦牧摇了摇头:"她还没走。她说她还要处理一些玄阴宗的事,然后才能脱身。"
姜昭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也端了一碗茶,低头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