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如入无人之地
第596章 如入无人之地 (第1/2页)马车过了乌勒河之后,道路反而比北岸更加平坦了。
河岸两侧的沙土被水流冲刷成细密的纹路,车轮碾过时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车队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连营的轮廓。
二王子的营帐和呼延烈那座被风沙吹得斑驳的营地截然不同。
灰黑色的毡帐一顶接一顶,整齐地排列着,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间距。
营帐之间留有足够的空间,方便骑兵快速穿行。
营地外围的栅栏是用粗木扎成的,比呼延烈那座破旧的营地高出整整一人。
营地中央,一顶格外高大的主帐矗立在那里,帐顶的尖锥上系着一面深蓝色的旗,旗面绣着一只昂首的狼,在风中缓缓舒展。
探路的殷素棠已经回来了,她翻身下马,压低声音对秦牧说:
“二王子就在主帐里,据说正在和几个心腹议事。他身边常年跟着六名亲卫,都是指玄境以上的好手。外围还有一支三百人的卫队。”
秦牧听完,没有下马,只是坐在马背上,目光落在那顶深蓝色的主帐上。
“那正好。不用找他了。”
他翻身下了马,将缰绳递给站在一旁的云鸾。
“你们留在这里等。如果一炷香之内我没有出来,你们就带着马往南撤,不用等我。”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我去买点东西”。
可那随意底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只是迈步朝营地走去。
秦牧迈步朝营地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和之前走向任何一座营地时没有什么两样——像是已经走过千百遍,知道哪里能踩实,哪里不需要多看一眼。
他的灰布衣袍在正午的阳光下被晒得微微发暖,边缘垂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营地的第一道栅栏在他面前横着。
木桩约有半人高,被钉入沙土地中夯得很实,桩头削尖,上面还残留着几道干涸的暗色痕迹。
他走到栅栏前时没有停步,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像穿过一道半掩的门一样走了过去。
他的衣袍边缘擦过木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栅栏内侧站着两个守卫,身上穿着半旧的皮甲,正靠在木桩上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嘴里还嚼着一根干草茎。
他们看见秦牧走进来的时候,动作几乎是同时停住的。
那根干草茎还夹在嘴角,可它不再被嚼动了。
另一人的手正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可那只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一样,没有继续抬起来。
他们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秦牧身上,可那目光中没有阻止,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接近于空白的停顿。
秦牧从他们之间走过时,他们也没有动。
第二道栅栏是用更粗的木桩扎成的,比第一道高出半人,桩头被削得更尖,尖端的颜色比底部更深。
栅栏内侧站着两个佩刀的守卫,身形比第一道更魁梧,目光也更锐利。
他们看见秦牧的时候,几乎同时向前迈了半步——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可那半步之后,他们没有再迈第二步。
他们的动作被固定在了一个中间位置,像一只正在准备起跳却发现自己脚底已经离地的鸟,既没有落地,也没有前进。
秦牧走过他们之间时,他们也没有动。
第三道栅栏横在一条略微隆起的地面上,帐前的守卫换成了带短矛的士兵,大约七八人,分散站在栅栏两侧。
他们的站位比前几道栅栏更分散,像是受过某种训练。
他们看见秦牧的那一刻,有人已经举起了短矛。
可那柄短矛举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不是他主动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帮他做出了决定。
他们依然保持着原本的站位,像一排正在等待指令的、沉默的雕像。
第四道、第五道。
秦牧走过了每一道栅栏,每一步都踩在沙土地上。
那些守卫依然保持着他走过之前的状态,像一幅幅被定格的画面。
他走到那顶深蓝色大帐前时,帐帘正被风吹起一角,然后落下。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掀帘。
他侧耳听了几息。
帐内有人在说话,声音粗犷,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调子:
“乌勒河下游的哨站已经撤了,但北岸还有几处需要重新布置。大王子那边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像是还在等什么。不必管他,他等不到。”
他掀开帐帘,迈步走了进去。
营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正中央是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幅用墨线画在旧羊皮上的地图,边角被压着几块石头。
桌案边缘还放着一只粗瓷碗,碗沿残留着一圈干涸的茶渍,像是放了有一阵子了。
矮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形宽厚,肩背厚实,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旧皮甲,甲片上残留着几道旧痕。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宽阔的额头,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
他身后站着六个亲卫,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长短不一的兵器,个个站姿挺拔,气息沉稳,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随时可以出手,又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指令的姿态。
他们的站位错落有致,封住了矮桌周围所有可能的死角,显然不是随意站立的。
拓跋隼本来正准备拿起地图边缘那块石头,可他的目光在抬起的瞬间看见了秦牧,像一段正在书写的文字被忽然截断。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外面的守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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