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弟弟的冲动
第5章:弟弟的冲动 (第2/2页)“沧河!你醒醒!你这是去送死!”
李沧海大吼着,但他根本按不住这个处于癫狂状态的弟弟。李沧河像是一头疯牛,反手一肘子,重重地撞在李沧海的胸口上。
“噗!”
李沧海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大锤砸中,原本就受了伤的内脏仿佛移位了一般。嗓子眼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溅在了李沧河的肩膀上。
但他死也不肯松手,十指像铁钩一样扣进李沧河的肉里,哪怕指甲翻开,鲜血直流,也绝不后退半步。
“哥!你为什么拦着我!你是怕了吗?!”
李沧河吼叫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已经哭哑了,“他们把咱家害成这样!你还忍?你是不是还要给他们跪下磕头?!我不忍了!我不当缩头乌龟!我不能看着你被打死啊!”
这嘶吼声震耳欲聋,里面夹杂着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无助和太多的不甘。那是一个年轻人在面对命运无情碾压时,绝望的反击。
屋子里的女人们吓得尖叫起来。
“沧河!别打了!那是你哥啊!”陈秀英哭喊着想要扑过来拉架,却被两人激烈的搏斗逼得不敢靠近,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求你们别打了!这个家要散了啊!”
“作孽啊!作孽啊!”母亲捶胸顿足,想要扑过来,却被李大海死死拉住。
李沧海感觉自己的力气在飞速流失,胸口的伤让他视线模糊,耳鸣阵阵。他知道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必须下猛药,必须把这头疯牛彻底打醒。
就在李沧河再次挥舞鱼叉,想要把李沧海甩开的一瞬间,李沧海看准时机,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踹在了李沧河的小腿肚上。
“嘭!”
这一脚踹得极重,精准狠辣。
李沧河本就重心不稳,加上泥地湿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像是一截木桩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因为惯性,那把生锈的鱼叉也脱手而出,“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深深地扎进了院子里的烂泥中,只留下一截颤动的木柄,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兄弟阋墙伴奏。
“哥……”
李沧河趴在地上,泥水溅了他一脸。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背上。
是李沧海。
李沧海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但他眼神里的那股气势,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李沧河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
李沧海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势。
“你觉得你很英勇?你觉得你拿把破叉子冲出去,就能解决问题?”
“你那是去拼命吗?你那是去送死!”
李沧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一样在李沧河耳边炸响,“刘癞子正愁没借口弄死咱们!你一叉子捅过去,要是没捅死,你会被他那些打手乱棍打死!要是捅死了,你就得去偿命,去坐牢,去吃枪子!”
“你想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想让爹娘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你想让秀英还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成了寡妇?”
李沧海指着屋里惊魂未定的家人,手指在颤抖,“你那是懦弱!你那是逃避!你那是把全家往火坑里推!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你死了,刘癞子就会放过这个家吗?他会变本加厉!他会把爹娘逼死!会把秀英卖去抵债!”
“你这是孝顺吗?这是愚孝!这是作孽!”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李沧河的心上。
李沧河趴在地上,身体僵硬了。他脸上的泥水混合着泪水,不断地往下流,在泥地上汇成一个小坑。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和痛苦。
“哥……那我该怎么办……”
李沧河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绝望,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我不甘心啊……咱们是人啊……为什么要让他们骑在脖子上拉屎……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咱们……”
“我受不了这口气……哥,我真的受不了……”
看着弟弟那颤抖的脊背,听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诉,李沧海心中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知道弟弟是为了这个家,是为了护着他这个大哥。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老实本分就是原罪,弱小就是罪过。弟弟只是不想再被人踩在泥里了,他只是想挺直腰杆做人。
李沧海慢慢地收回脚,身体晃了晃,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李沧河,眼神变得复杂。那是心疼,也是无奈,更是一种身为长兄的责任。这把“刀”,还得好好磨一磨。太锋利了容易折,太钝了又伤不到人。他得教会弟弟,怎么用这股子狠劲去护家,而不是毁家。
“受不了也得受。”
李沧海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仇恨都没了。”
他走到院子里,用力拔出那把插在泥里的鱼叉。
冰冷的铁柄刺痛了他的掌心,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那生锈的叉尖,就像看着这个破败的家,虽然锈迹斑斑,但只要磨一磨,依然能杀人,依然能护家。
他转过身,看着屋内惊魂未定的家人,又看了看门外那灰暗的天空。
“把眼泪擦干。哭没用,喊也没用。”
李沧海把鱼叉扔到墙角,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咱们要做的,不是拿命去博那一时的痛快,而是要活得好,活得比他们都像个人样。到时候,把这份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李沧河呆呆地看着大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虽然他心里的怒火还未平息,但大哥刚才那股子从未见过的狠劲和冷静,却让他原本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一点点。
“哥……那咱们……咱们现在咋办?刘癞子说了,明天就要还钱……”
李沧河从地上爬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大哥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助。
李沧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画着海底地形的草纸,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那是他重生的秘密,也是这个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三天。”
李沧海突然开口。
“什么?”李沧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去跟刘癞子谈。给他三天时间。”李沧海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赌徒”的光芒,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一线生机的狂热。
“三天?哥,你疯了?刘癞子刚才说明天……”李沧河急道,想要再次打断。
“我说三天,就是三天。”
李沧海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攥成拳头。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刘癞子是恶霸,但他更是个商人,是个高利贷贩子。他要的是钱,不是命。只要让他看到还钱的希望,三天,他会给的。”
“可是哥,咱们哪有钱啊?就算把骨头渣子卖了也不值三百块啊!”李沧河绝望地喊道。
李沧海抬起头,目光穿过破烂的屋顶,仿佛看到了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看到了第一章里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风浪,也看到了风浪底下那金灿灿的希望。
“钱在海里。”
李沧海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海里有钱。很多钱。多到能把这三百块钱砸死刘癞子。”
他转头看向李沧河,眼神锐利如刀:“沧河,你想不想跟哥赌一把?赌赢了,咱们还清债务,给爹治腿,把这破房子推了盖新的。赌输了,咱们哥俩就把命扔在海里,也比窝囊死在刘癞子手里强!”
李沧河看着大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野心,是霸气。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李沧河心里的恐惧和无助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热血,顺着脊梁骨往上涌。
大哥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沉默忍受的闷葫芦,而是一头睡醒的狮子。
“哥,我听你的!”
李沧河咬着牙,狠狠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份坚定,“只要能翻身,只要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出海,咱们就出海!就是龙潭虎穴我也敢闯!”
“好!”
李沧海赞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扶爹起来。秀英,烧点热水,给爹擦擦身子,顺便把这地上的血迹洗了。”
李沧海开始发号施令,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后世那个叱咤风云的“海王”的威严,哪怕现在只是一具落魄的躯壳,也足以镇住这间破屋子里的人。
“我要出海。”
李沧海看着窗外那片翻滚的海面,轻声说道。
“这是唯一的路。也是咱们翻身的唯一机会。”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在那昏暗的马灯光芒下,李沧海那挺直的脊背,仿佛成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里,唯一的一根顶梁柱。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海风穿过破损的门窗,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乱窜,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幅幅扭曲却坚韧的剪影。
李沧海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截铅笔。刚才被打断的思路,此刻却无比清晰。
他在那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代表着鬼礁,代表着死亡,也代表着新生。
三百块。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这个时代的入场券,也是他李沧海重活一世,向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呐喊。
“等着吧,刘癞子。”
李沧海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阴冷如蛇。
“三天后,我会让你跪在地上,求我收下你的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