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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三月三

第11章:三月三 (第2/2页)

上完香,他满脸红光地退到一边,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像是一只骄傲的公鸡。
  
  接着是村里的老支书、大队长,然后是其他几户稍微富裕点的人家。
  
  等轮到普通村民的时候,队伍排得很长。大家手里拿的都是那种最普通的线香,有的甚至是自己用锯末卷的,粗细不均。
  
  李沧海静静地排在队伍里,身姿挺拔,没有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他看着前面一个个跪拜的身影,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终于,轮到他了。
  
  他走上前,先是把手里的供品——那几个红薯面窝头和几个擦得锃亮的贝壳,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供桌的最边缘。虽然这些东西在满桌的鸡鸭鱼肉面前显得寒酸至极,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放得很稳,很正,像是在摆放稀世珍宝。
  
  然后,他转身,跪在蒲团上。
  
  “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随着老族长的唱喏,李沧海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青砖,发出“咚、咚、咚”的三声闷响。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他心底的誓言。每一声,都带着他在前世今生积攒的全部力量。
  
  他没有求财,也没有求富。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弟子李沧海,前世浑浑噩噩,辜负了亲人,辜负了大海。今生重活一世,只求妈祖娘娘保佑,保佑我父亲腿伤痊愈,保佑我母亲身体安康,保佑我妻儿平平安安。至于钱财……那是弟子拿命去搏的事,不敢劳烦娘娘费心。但求这三天,海不扬波,让我能带着那条破船,活着回来。”
  
  磕完头,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没有急着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个巨大的红色捐款箱。
  
  箱子旁边,坐着一个负责记账的会计,戴着眼镜,一脸严肃。刚才刘癞子捐款的时候,会计特意拿着大毛笔在红榜上写得斗大的字,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现在,会计有些疲惫地看着李沧海,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在他看来,这穷得叮当响的一家人,估计也就是意思一下,扔几个硬币了事,还得费劲找零,真是耽误功夫。
  
  “名字?捐多少?”会计随口问道,手里的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连头都没抬。
  
  李沧海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掏出了那一团被体温捂热了的纸币和硬币。
  
  那是全家最后的活命钱。
  
  如果这次出海失败了,这就是留给秀英和娘买最后一点粮食的钱。是孩子们的救命稻草。
  
  李沧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张纸币,感受着那种粗糙的质感。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哥……”
  
  身后的李沧河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心疼。他知道那是啥钱。那可能是全家最后的一顿饱饭。
  
  “嘘。”
  
  李沧海头也没回,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他没有把钱扔进箱子,而是走上前,把那一块二毛七分钱,一张一张、一个一个地展平,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捐款箱旁边的盘子里。
  
  那个盘子,本来是放那些零散捐款的,上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硬币,显得格外冷清。
  
  李沧海放得很慢,很认真。
  
  那一瞬间,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原本在后面排队、正窃窃私语的村民,都停下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盯着李沧海的动作。
  
  一张一块的,有些旧,边角磨损了,但他抚得很平。
  
  两张一毛的,有些皱,他用指甲细细地刮直了。
  
  七个一分的硬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被他一枚一枚地摆在纸币上,像是在搭建一座微型的塔。
  
  一块钱。
  
  两毛钱。
  
  七分钱。
  
  这每一分钱,在这个穷困潦倒的家里,都重如千钧。这不仅仅是钱,这是这一家人的血汗,是他们的尊严,是他们的命。
  
  会计愣住了。他看着盘子里那堆皱巴巴却铺得平平整整的钱,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下笔。这点钱,跟刘癞子的五十块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不知为何,看着李沧海那双沉静如深海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下不去手去轻视这笔钱。那种庄重感,让他这个记账的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记上吧。”
  
  李沧海直起腰,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空气里,像是惊雷炸响,“李沧海,全家,捐款一块二毛七。这是家里所有的现钱。一分没留。”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像是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
  
  “我……我没听错吧?一块二毛七?那是他们全家的钱?”
  
  “这李家大儿子是不是疯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把最后的救命钱捐了?”
  
  “哎哟,这真是……这真是要钱不要命啊。明天吃啥?喝西北风啊?”
  
  “我看他是被逼急了,想求神仙显灵呢吧?这哪是捐款,这是拿命在赌啊!”
  
  各种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有惊讶的,有嘲笑的,也有同情的,更有等着看好戏的。
  
  刘癞子站在一旁,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大笑,打破了短暂的震惊。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全家所有’!”
  
  刘癞子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上的肥肉乱颤,“李沧海啊李沧海,我还真小看你了。你这是在跟我玩‘苦肉计’呢?你以为捐了这一块多钱,妈祖娘娘就能给你变出金子来?你这点钱,连给娘娘买根蜡烛都不够!真是笑死个人了!”
  
  他走过来,一脸鄙夷地看着李沧海,伸出一根手指,差点戳到李沧海的鼻子上,“你知道我刚才捐了多少吗?五十块!是你的几十倍!在娘娘眼里,那也是几十倍的功德!你这叫穷大方,叫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面对刘癞子的嘲讽和众人的议论,李沧海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转过身,直视着刘癞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自信。
  
  “刘三,你错了。”
  
  李沧海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瞬间消失,“功德不是拿钱多少来算的。我捐这一块二毛七,是因为我只值这么多。但我这一条命,还有我这一家子的诚心,你也看到了。”
  
  “我敢把最后的退路都断了,全献给娘娘。你敢吗?”
  
  “你那五十块钱,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痛不痒,少了一次应酬就回来了。我这一块二毛七,却是我的身家性命,是全家的口粮。”
  
  “你说,在妈祖娘娘眼里,谁的心更诚?”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珠玑。
  
  刘癞子被问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一尊滑稽的泥塑。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李沧海变得很陌生,很危险。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这小子身上,好像有一股劲儿,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狠劲儿。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老支书,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在观察着这一幕。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爆发出精光。
  
  这个曾经在他印象里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窝囊的年轻人,今天的表现让他大为震动。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这哪里是捐款,这分明是在向命运宣战!
  
  老支书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他手里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很有分量。
  
  他看了一眼盘子里那点可怜的钱,又看了看李沧海那张坚毅的脸,突然开口说道:
  
  “记上。”
  
  老支书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沧海,捐款一块二毛七。全家诚心,重金不换。”
  
  会计一听,不敢怠慢,赶紧坐直了身子,提起笔,在红榜的最显眼位置——哪怕是刘癞子的名字旁边,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这几个字。
  
  虽然字不大,也不显眼,但这却是李沧海的名字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村里的红榜上。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沧海啊。”
  
  老支书看着李沧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与赞赏,“你这份心,村里记下了。但这钱……你真捐了,家里日子咋过?”
  
  “支书放心。”
  
  李沧海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自信,“只要人还在,只要这海还在,总能活出个人样来。这钱捐了,就是给全家买个心安。心安了,路自然就宽了。”
  
  “好一个路自然就宽了!”
  
  老支书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李沧海的肩膀,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持,“有种!有种!咱们白沙村的汉子,就该这股劲儿!”
  
  说完,老支书深深地看了李沧海一眼,转身走回了庙里。
  
  这一眼,让周围很多原本想看笑话的村民都闭上了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们虽然不懂其中的深意,但他们看懂了老支书的态度。
  
  “行,李沧海,你可以。”
  
  刘癞子咬着牙,凑到李沧海耳边,恶狠狠地低声说道,喷出的热气带着一股烟臭味,“既然你把命都捐了,那我就等着看,三天后你拿什么来还我的钱!到时候没钱,我看你拿什么脸去见妈祖娘娘!我要让你在全家人面前跪下来求我!”
  
  李沧海依然面带微笑,目不斜视,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一般,径直带着家人走下了台阶。他的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踩碎了清晨的露水。
  
  走出了人群,直到听不见那些议论声,李沧河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他看着哥哥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心疼,眼圈都红了。
  
  “哥……那可是咱们最后的钱啊……你怎么就……怎么就全扔了呢?万一……万一那个刘癞子明天就来逼债……咱们拿什么挡?”
  
  李沧海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大海。
  
  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吹散了庙里沾染的香火气。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金,波光粼粼,生机勃勃。
  
  “沧河,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全捐了吗?”
  
  李沧海转过头,看着弟弟,目光灼灼,“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鬼门关。那片海,深不见底。如果我们回不来,这几块钱也救不了全家,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天罢了。如果我们能回来,那这点钱,就是给咱们赢回三千块、三万块买的门票。”
  
  “断了自己的后路,才能激起向死而生的勇气。人一旦有了退路,就会想着退缩。我现在把退路断了,咱们就只能往前冲,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过去!”
  
  “这笔钱,买的不光是心安,更是买给全村人、买给老支书看的。从今天起,李家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债的缩头乌龟。我们敢拿命去搏,谁还敢小看咱们?咱们这第一仗,还没出海,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李沧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是很心疼那点钱,但他不得不承认,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哥哥那种视金钱如粪土、只求一份诚心的样子,真的很帅。那种感觉,比吃了顿饱饭还要让人热血沸腾,让他那颗一直自卑的心,也跟着跳动了起来。
  
  “走吧,回家。”
  
  李沧海大手一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咱们该去准备那艘船了。妈祖娘娘收了咱们的钱,咱们也不能让她老人家失望。这第一网,必须得开个好头!”
  
  阳光下,一家人的背影虽然依旧单薄,衣服依旧破旧,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已经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生根发芽的希望,一种名为“野心”的种子,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疯狂生长。
  
  这就是三月三。
  
  这一天,李沧海用一块二毛七分钱,在这个贫穷闭塞的小渔村里,砸出了一个属于他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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