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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覆军之将

第492章 覆军之将 (第1/2页)

“结亲。”
  
  周戬捻了捻手指。
  
  “主公打算如何结亲?”
  
  “此事交由你来参详。”
  
  张佶说道。
  
  “无非几条门道。”
  
  “嫁女过去。”
  
  “我家有两个庶女尚未许配人家,挑一个出来,许配给宁国军中握有重权之将。”
  
  “其利甚明,咱们嫁了女儿,便与宁国军中某位握兵大将结了亲。”
  
  “万一有朝一日刘靖要对咱们用兵,这位女婿便是个从中斡旋之人。”
  
  “其弊亦显,嫁女给一介武将,对方未必承情。”
  
  “宁国军里的将校各有各的根基,并非你嫁过去一个庶女,人家便承了你的人情。”
  
  “何况,庶女的身份本就微薄。”
  
  他顿了一下。
  
  “其二,是从刘靖那头娶一个过来。”
  
  “刘靖此人妻妾颇多,但嫡女尚幼,只怕不会许婚。”
  
  “不过他麾下将领的女眷之中,未必没有合宜的人选。”
  
  “娶过来一个,将次子的婚事与结亲合为一处。”
  
  周戬听罢,沉吟良久。
  
  “主公,卑职以为,两条门道各有长短。”
  
  “但若是要效仿卢光稠当年的旧例,还是以嫁女为宜。”
  
  “为何?”
  
  “卢光稠当年是将庶女许配给宁国军的刺史,刘靖亲自做保,操办了婚事。”
  
  “此举明面上是结亲,实则是卢家向刘靖纳了进身之阶。”
  
  “刘靖收下这门亲事,等于将卢家系在了自己的战船上。”
  
  周戬的嗓门又沉了几分。
  
  “主公若嫁庶女过去,不必挑什么权柄滔天之将。”
  
  “寻一个刘靖身边亲信的、门第不显的中阶将校便可。”
  
  “位高权重的,未必瞧得上咱们的庶女,地位适中的,反倒会把这门亲事当作晋身之阶。”
  
  “更紧要的是,这门亲事得让刘靖来做保。”
  
  “他做了保,便是他首肯了这桩姻亲。”
  
  “往后他若背盟,便连自己保的媒都推翻了,颜面上须不好看。”
  
  张佶的目光在周戬脸上停了两息。
  
  “你将这些首尾参详得极透。”
  
  周戬未敢居功,只是垂了垂首。
  
  “这点玄机,卑职多少瞧出了几分。”
  
  张佶应了。
  
  “那便依此计行事,嫁庶女,附以次子入侍,请刘靖做保。”
  
  “至于人选,你便宜从事。”
  
  “到了巴陵之后,先探清刘靖身边有哪些合宜的人选,再做定夺。”
  
  周戬弯腰一揖。
  
  他站在案前又停了一停。
  
  “主公,卑职还有几桩军情欲禀。”
  
  “讲。”
  
  “方才众人散去之后,成德离去时脚步微滞。”
  
  张佶的目光转了过来。
  
  “卑职在他身后看得真切。他想回头说话,终究忍住了。”
  
  张佶没有开口。
  
  周戬续道:“此人的心思,主公比卑职更明了。”
  
  “他前些时日遣人去潭州刺探新法条陈之事,卑职已然禀报过了。”
  
  “眼下这般局势,成德的心气只怕已冷了半截。”
  
  “若是主公与刘靖的交涉迟迟未有定论,他十之八九会暗中另寻退路。”
  
  “永州。”
  
  “是。”
  
  “严密监视。”
  
  “卑职已然布下暗桩。”
  
  张佶点了点头。
  
  “还有一桩,蛮人阿木今夜一直在看蒋彪腰间的佩刀。”
  
  张佶的眉棱骨轻轻扬了扬。
  
  “他盯着佩刀意欲何为?”
  
  “梁寨主麾下奇缺铁器。”
  
  “连州蛮僚狩猎所用皆是竹矛石镞,铁器于他们而言比白银还要贵重。”
  
  张佶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点疲倦。
  
  “蛮僚渴求铁器,便赏他铁器。”
  
  “命蒋彪从军中汰换的旧兵刃里挑拣一批,封裹妥当送往连州。”
  
  周戬点头。
  
  “纵然收拢不了梁寨主的心,至少让他知晓,依附我等,便有铁器赏赐。”
  
  “他若是投了刘靖,所得铁器更丰。”
  
  张佶言及此处语气极淡,毫无波澜。
  
  周戬没有接话。
  
  此乃实情。
  
  刘靖麾下的铁器、盐巴、布帛,哪一桩不比四州这点府库底蕴丰厚得多。
  
  根底上的悬殊摆在眼前,任凭张佶如何殚精竭虑,也填不平这道天堑。
  
  然则悬殊归悬殊,这基业还得苦心维系。
  
  “主公,那此番差遣,由卑职亲自前往?”
  
  张佶望着他,隔了两息才答话。
  
  “你乃我张佶最为倚重之人,此番交涉之分寸,旁人拿捏不准。”
  
  周戬弯腰一揖。
  
  “卑职领命。”
  
  何璘亦起身,拱手为礼,随同周戬一道告退。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堂中又只剩了张佶一个人。
  
  膏油终于熬尽。
  
  铜灯檠里的火苗跳跃了两下,嗞地一声熄了。
  
  黑暗涌了上来。
  
  张佶坐在暗中,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了。
  
  他伸手从案角摸到一根备好的灯芯,拨弄了半天,重新点上了火。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案面。
  
  案上摊着的那些信函还在。
  
  他已年逾天命。
  
  此生做过最为明智的一桩事,便是将前将武安军留后的尊位让予了马殷。
  
  他依稀记得那间屋舍。
  
  马殷站在他对面。
  
  彼时的马殷较之后来清瘦得多。
  
  他记得马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审视。
  
  他在权衡。
  
  权衡张佶是否真心退位让贤。
  
  权衡张佶让位之后是否会沦为心腹之患。
  
  权衡是接过节钺印信更为稳妥,还是一刀斩草除根更为干脆。
  
  张佶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将掌中的留后印信推过了书案。
  
  铜印在粗糙的木案上滑了半尺,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马殷的手停在半空中。
  
  迟疑了一息。
  
  只有一息。
  
  然后他伸手接过了印信。
  
  那一息的迟疑里,张佶看清了马殷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是杀意。
  
  并非‘杀与不杀’的迟疑。
  
  而是‘杀之以后如何善后’的盘算。
  
  他权衡了一息,断定诛杀张佶的折损比留他性命更为惨重。
  
  是因为张佶在武安军旧部中素有人望,杀之必致军心生变。
  
  留他性命,反倒可竖起一块‘礼贤下士’的招牌,以安抚众将。
  
  故而马殷接了印信。故而张佶保全了性命。
  
  所谓‘让贤’,实则便是‘乞活’。
  
  张佶在那一息间便参透了此生最为紧要的理。
  
  在枭雄面前,主动献上权柄,远胜于被人强行褫夺。
  
  主动献上者,尚能苟全性命。
  
  被强夺者,只怕连身首异处皆不知缘由。
  
  时下马殷已死。
  
  那柄悬于颈项的利刃消散了。
  
  然则新铸的刀又悬了过来。
  
  刘靖。
  
  这柄新刀远比马殷更为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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