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10 章 小剧场·雪凝(下)
第 010 章 小剧场·雪凝(下) (第1/2页)后宫的日子看起来光鲜,脚底下全是钉子。
江雪凝入宫的头两年位份不高,住在偏僻的偏殿里,连炭火都是按份例给的,冬天冷得睡不着。
她靠着那张脸慢慢往上爬,从才人到贵人,从贵人到嫔,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血上。她不是没想过躲,可躲不了。
你不争,别人会来争你,你不踩着别人上去,就会被人踩着下去。
她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在恰当的时候笑,学会了在恰当的时机示弱。她的手指不再只会抚琴,还会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等着对面的人露出破绽。
第三年她怀了孕。
那时候她已经封了妃,皇上来她宫里的次数多了起来。
她是高兴的,说不清是高兴皇上看重她,还是高兴自己终于在这深宫里有了立足的根。
她开始认真地养胎,不再碰那些辛辣的、寒凉的东西,也不再去跟那些妃嫔争高低。她坐在窗前,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想着这个孩子会长什么样,会像谁。
有时候半夜醒了,她会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放在小腹上,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搭着。
她想,她终于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了。
可是,那孩子没能留住。
那天她正在御花园里陪太后赏花,春日的牡丹开得正好,太后兴致高,拉着她走了大半座园子。
她那时候已经有些累了,可太后没有停,她也不好开口说走。
走到一处假山旁边的时候,她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旁边的栏杆,可栏杆上的石狮冰凉,没扶住。
她摔了下去,膝盖磕在石阶上,肚子一阵剧痛,像有人从里面撕开了她。她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血已经渗出来了。
太医来了,太后走了,皇上来了又走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的绣花,听着太医在屏风外低声说“没能保住”。周嬷嬷跪在床边哭,她没有哭。
她只是躺着,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帐顶那朵绣了一半的牡丹花,花瓣是淡粉色的,线脚细密,像是真的会开一样。她看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才闭上眼睛。
那之后她再也没能怀上。太医说伤了根本,很难再有了。
她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再后来,江雪凝总是在夜里总是梦见同一个人。
梦里是洺州那家小面馆,桌上的粗瓷碗冒着热气,对面的男人低头喝着一碗白水,头也不抬。
她想开口叫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她醒了,枕头上冰凉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坐起来,在黑暗里睁着眼,一直坐到天亮。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那个人的脸从心里撕下来。
那不容易,那就像是用刀割下一块自己的肉。
可她不割不行,因为那块肉已经烂了,留着只会让她整个人都烂掉。
她开始学规矩,学说话,学怎么在宫里活下来。
她长了一张好脸,这让她的路比旁人顺一些,可也让她更清楚地知道,这张脸是她唯一能交换的东西。
她用这张脸换来了一个妃位,换来了皇上的垂怜,换来了在后宫中站立的一席之地。
她没有靠山,没有母族,没有从燕国带来的任何东西。她只有她自己。
可她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沈靖海活得好好的,不甘心他的女儿们一个个出嫁、一个个风光体面,不甘心他在灯下教孩子们认字的时候,她的父亲正跪在燕国御书房外,膝盖肿得走不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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