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斋内陈设:围棋古谱与母亲笔迹
第169章 斋内陈设:围棋古谱与母亲笔迹 (第2/2页)林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滚落。海天,是父亲的名字。晚,是她的名字。母亲在独处时,在病中,反复书写着这些字,她的内心该是怎样的痛苦、思念与挣扎!“珍珑已残,勿复寻弈”,这八个字背后,又包含了多少无法言说的秘密、危险和无奈?
“发现电子设备。”阿九的声音响起,“书案下方的抽屉里,有微弱的Wi-Fi信号溢出,型号很老,可能是用于连接某些不接入互联网的本地设备,比如打印机或扫描仪。博古架后方隐藏着一个小型保险柜,型号高级,物理锁+电子密码,无法远程破解。卧室床头柜上,有一个老式的电子闹钟,没有联网功能。整体来看,斋主的书房和卧室,电子化程度很低,几乎没有智能设备,像是有意保持一种‘离线’状态。这或许是为了安全,也可能是个人习惯。”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陈烬问。
“在书案上发现了一部很老式的翻盖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没有发现智能手机、平板或笔记本电脑。至少在这个房间里没有。”阿九回答。
一个几乎与数字世界隔绝的隐士。这符合“弈珍斋”主人深居简出、专注收藏研究的形象,但也可能是一种被动的限制。
“潜鸟一号,外部情况如何?”陈烬问。
“外部无异常。梁女士居住的偏院灯光已熄。‘园丁’的房间在后院工具房旁,灯光还亮着,热成像显示他在房内阅读或静坐,没有异常活动。安保系统运行正常,未触发警报。”
看来,今夜斋主似乎独自在书房卧室区域休息,梁女士和“园丁”各有居所,互不打扰。这为无人机的侦查提供了宝贵的窗口。
“阿九,重点拍摄博古架上的古籍和卷轴,特别是那些有大量手写批注的。还有书案上那些写有字迹的纸张,尽可能高清拍摄。然后,寻找是否有通往其他房间的通道,比如收藏其他文物的库房之类。”陈烬指示。既然进来了,就要尽可能收集信息。
“明白。正在扫描拍摄……博古架上的古籍很多,初步识别,从唐宋到明清的棋谱、棋经、棋论都有,还有一些日本古棋谱和朝鲜棋谱,收藏堪称宏富。部分书页间夹着便签,似乎是斋主的笔记。书案上的纸张已拍摄存档,清晰度足够进行笔迹分析。”
“萤火虫”沿着房间边缘继续探查,在琴桌后方,发现了一扇更为隐蔽的、与墙壁同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密码键盘。
“发现疑似密室或库房的门。金属材质,厚度可观,带有密码锁和可能是生物识别装置的区域。无法进一步探查。”阿九汇报。
这很可能就是“弈珍斋”真正收藏珍贵文物的地方。那扇门后,又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卧室里再次传来动静。床上的热源坐了起来,似乎有些费力。然后,那个人形热源缓缓移动,下了床,走向卧室门口。
“注意,斋主可能要到书房来!”陈烬低喝。
“潜鸟一号,停止活动,进入静默模式。‘萤火虫’,调整位置,隐蔽观察。”阿九立刻操作。
无人机和探测器瞬间进入“假死”状态,所有主动探测停止,只保留最基本的被动感应。
虚掩的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缓缓走进了书房的光晕之中。
通过“萤火虫”的高清微光摄像头,林晚和陈烬终于看到了这位神秘的“弈珍斋”主人的真容。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约五旬左右的女性(考虑到可能的整容,实际年龄可能更大),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色丝绸家居服,身形清瘦,甚至有些单薄。她的面容……与林晚记忆中母亲苏婉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但更为瘦削,颧骨微凸,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肤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最大的不同是鼻子和下巴的线条,似乎经过修饰,比记忆中的母亲更显冷峻一些。但那双眼睛——尽管此刻带着病容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那微微上挑的凤眼,看人时那种沉静中带着洞察力的眼神,尤其是此刻她望向书案上那局残棋、那叠写满字的宣纸时,眼中瞬间流露出的、复杂难言的情绪——痛苦、思念、挣扎,以及深藏的温柔——让林晚的呼吸几乎停止。
是她。尽管容貌有了改变,尽管气质更显沉郁消瘦,但林晚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母亲苏婉!那种眼神,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是任何整容手术都无法完全抹去的。
“斋主”走到书案前,并未开灯,只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和壁灯的余晖,默默地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又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宣纸上那些凌乱的字迹,尤其是在那个“晚”字上,停留了许久。她的肩膀微微塌下,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担,随即又是一阵压抑的轻咳。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走到博古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一卷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卷轴,动作轻柔地展开一小段,就着光,静静地看着。镜头拉近,可以看到那是一幅绘有对弈场景的古画,旁边有密密麻麻的题跋。
看了片刻,她将卷轴小心卷好,放回原处。又从旁边拿起一个紫砂小壶,对着壶嘴,慢慢啜饮了几口,似乎是温水或汤药。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的虚弱,但一举一动,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优雅。她在书房里缓缓踱步,最后停在窗前,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久久不动,只留下一个清瘦而寂寥的背影。
良久,她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低不可闻,但通过高灵敏拾音器,还是隐约捕捉到了一点气音。然后,她转过身,缓步走回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那局残棋,那叠写满心事的宣纸,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药味,证明着刚才有人来过。
直到卧室的热源再次显示躺下,呼吸趋于平稳,陈烬才低声道:“撤。”
“潜鸟一号,萤火虫,依次撤离。清除痕迹,启动自检。”阿九操控着设备,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弈珍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安全屋里,屏幕暗下。林晚依旧呆呆地坐着,脸上泪痕未干。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母亲(她几乎已经确信)清瘦的身影,疲惫的眼神,压抑的咳嗽,对残棋和字迹的凝视,尤其是抚过“晚”字时那难以言说的神情——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她心里划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痛苦、心疼、愤怒、不解……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母亲还活着,但活得像一个精致的囚徒,一个被病痛和秘密缠绕的隐士。她显然知道自己来了,却只能写下“勿复寻弈”的警告。那扇密码金属门后藏着什么?那个“园丁”秦知遥究竟是什么人?梁女士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埃莉诺·吴的遥控指挥,到底有多大的控制力?
“她认出我了,或者说,她猜到是我了。”林晚的声音沙哑而肯定,“她看那些字,她那个样子……陈烬,她过得不好,很不好。她在被监视,被控制,甚至可能被逼着写下那行字赶我走。”
“至少我们现在确定了,苏婉女士很可能就在‘弈珍斋’,而且她还活着,意识清醒,有一定的活动自由,但健康状况不佳,并且受到某种程度的约束或监控。”陈烬总结道,语气凝重,“书房里的围棋收藏惊人,她对棋道的钻研恐怕极深。那扇密码门后的东西,可能是关键。我们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还有那个‘园丁’,秦知遥,一个失踪的国手,在这里做园丁,绝不简单。他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我们怎么进去那扇密码门?强行突破不可能。”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需要密码,或者生物密钥。斋主自己显然能进去。梁女士和‘园丁’是否也有权限未知。”陈烬思索着,“或许,我们可以从‘园丁’身上找机会。他定期外出,是唯一与外界有规律接触的内部人员。而且,一个前国手,甘心在此隐居做园丁,必然有原因。找到这个原因,或许就能找到打开那扇门的钥匙,或者至少,了解更多的内情。”
“还有那些棋谱,那些批注,还有母亲反复书写的那些字,‘劫’、‘眼’、‘弃子’、‘转换’……”林晚看着阿九刚刚传输回来的、经过处理的照片,上面是书案上那些凌乱字迹的高清图,“她在研究棋,还是在用棋局隐喻什么?‘珍珑已残’,指的到底是什么局?父亲是‘弃子’吗?她说的‘勿复寻弈’,是警告我不要找她,还是不要追查父亲的事,还是……不要卷入她和‘隐门’之间的事情?”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这次窥探,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令人揪心。
母亲就在一墙之隔的幽静宅院里,被围棋、古画、药香和秘密环绕,在病痛与思念中,独自面对一个“已残”的“珍珑”棋局。而她这个女儿,站在棋局之外,看着母亲孤独的背影,却不知该如何落子,才能破解这困局,将母亲从这无形的囚笼中带出来。
夜还很长。但至少,他们终于看见了棋盘对面,那个执棋者的身影。尽管模糊,尽管遥远,但终于不再是一片黑暗。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是读懂这盘“残局”,找到那把能打开密码门,也能打开母亲心门的钥匙。而钥匙,或许就藏在那浩瀚的围棋收藏中,藏在那位神秘的“园丁”身上,藏在母亲写下的每一个字、摆下的每一颗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