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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山外风涛

第54章 山外风涛 (第1/2页)

天刚蒙蒙亮,青山的雾霭还像揉碎的棉絮裹在山腰,村口土路就被三辆黑色轿车的引擎声碾破。不是进山拉货的拖拉机,也不是村民代步的小面包,是车身锃亮、车牌挂着省城牌照的豪车,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干脆又带着压迫感的轰鸣,一路开到苏晚家小院门口才稳稳刹住。
  
  苏晚本来在灶房帮母亲添柴,土灶里火苗舔着锅底,铁锅里蒸着玉米红薯,水汽混着草木香漫得满屋子都是。这阵子仇怨了结、冤屈洗清,她日子过得慢下来,指尖沾着柴灰,脸上带着几分烟火气,半点不像当年在省城翻云覆雨的苏家千金,更不像那个隐忍五年、满身尖刺的复仇者。
  
  听见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她手里的火钳顿了顿,眉头轻轻一蹙。
  
  青山偏僻,平时外人极少踏足,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来路不一般的车队。
  
  陆沉渊比她反应更快,已经从堂屋快步走出,随手将一件厚外套搭在臂弯,神情平静,眼底却迅速凝起警惕。昨晚老刀就传来密报,说省城那边有人不甘心周明山倒台,盯着苏家归还的资产不放,有人想借着她隐居深山的由头,硬闯青山逼她妥协。
  
  他本想瞒着苏晚,让她安安稳稳享几天清净,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追到了家门口。
  
  “你在屋里陪着阿姨,别出来。”陆沉渊回头低声叮嘱,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护佑,指尖还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传递着安心。
  
  苏晚却没听,随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他走了出去:“是冲我来的,该面对的躲不掉。”
  
  五年前那场横祸降临,她一夜之间从云端摔进泥沼,被人联手推下悬崖,连呼救都被流言蜚语淹没。那些日子她缩在被窝里哭,不敢见人,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家族覆灭的罪魁祸首”。后来逼着自己爬起来,一身是伤也要披起铠甲,一步步往仇人身上咬回去。
  
  如今大仇得报,她反倒没什么可怕的了。
  
  院门被推开,为首那辆轿车后门打开,两个穿黑西装、身形高大的保镖先下车,分站两侧,冷硬的气场瞬间压得院外的空气凝滞。随后才走下一个穿着熨帖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省城商会副会长高天阔。
  
  苏晚看见他的瞬间,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当年苏家出事,这人表面上保持中立,暗地里却跟着周明山一起吞过苏家城西的边角产业,只不过他手脚干净,又在关键时候反水划清界限,这次清算才没把他扯进重罪,只是罚了一笔钱,暂时收敛了气焰。
  
  高天阔一看见陆沉渊,脸上立刻堆起客套的笑,快步上前伸手,语气热络:“陆总,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陆沉渊没跟他握,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指尖随意搭在门框上,周身散发出商场杀伐多年的冷硬气息,生猛的压迫感直接扑面而来:“高副会长跑到这深山老林,有事?”
  
  一句话,不带半点温度,让高天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陆沉渊身后的苏晚,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圈,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算计:“这位就是苏小姐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褪去了当年的娇贵,多了几分韧劲。”
  
  苏晚没接话,就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青山五年的青松,看似柔软,实则韧得扎手。褪去复仇时的紧绷,她多了几分沉静,可那股从泥泞里熬出来的狠劲还刻在骨血里,眼神冷冽如冰,一眼看过去,就让人不敢轻易轻视。
  
  高天阔清了清嗓子,收敛了几分笑意,开门见山:“苏小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苏家被归还的资产里,有城西那块核心地皮,还有矿业公司的三成股权,你一个女人家,留在这山里教书,守着这些资产也是浪费。不如转给我,我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现金一次性结清,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何必跟着这些青山绿水耗着?”
  
  话说得好听,可苏晚心里跟明镜一样。
  
  城西那块地皮,早被划入新城规划核心区,价值翻了十倍不止;矿业股权更是背靠稀有矿脉,长期稳定的摇钱树。高天阔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看她刚经历家仇、隐居深山,以为她软弱可欺,想趁火打劫,低价吞掉苏家最后的根基。
  
  五年前,就是这群人联手把苏家推入深渊;五年后,案子刚结,他们又急不可耐地扑上来,想把她仅剩的东西都啃干净。
  
  苏晚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刺骨的冷:“高会长消息倒是灵通,我刚拿到资产明细,你就追到门口了,效率不低。”
  
  高天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施压:“苏小姐聪明,我也就不绕弯子。周明山虽然倒了,可省城的水有多深,你应该清楚。你一个没根基的女人,守着这么大一笔资产,未必是福气,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不如卖给我,大家皆大欢喜,你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何必趟这趟浑水?”
  
  这话里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言外之意就是——你不放手,我就继续给你找麻烦,让你在青山不得安宁。
  
  换做五年前那个憧憬细水长流爱情、天真不谙世事的苏晚,或许会被这种场面吓住,会手足无措,会被人拿捏住软肋。可现在的苏晚,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却依旧脊背挺直,声音平静却字字带刺:“高会长怕是搞错了。城西地皮、矿业股权,都是苏家用父辈几十年心血换来的根基,不是什么‘浪费的资产’。我守着它们,不是为了衣食无忧,是为了不让苏家的东西,落在当年联手毁了它的人手里。”
  
  “你说我没根基?”苏晚抬眼,眼底淬着冷光,扫过高天阔身后的保镖,“当年苏家没倒的时候,你不过是个跟着周明山摇尾乞怜的小角色。现在周明山倒了,你就敢骑到苏家头上来了?”
  
  高天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看似隐居深山的女人,骨头竟这么硬,说话还这么扎人。
  
  陆沉渊往前站了半步,将苏晚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看向高天阔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高副会长,话别说太满。苏家的资产,怎么处置,轮不到外人置喙。你今天来青山,是谈生意,还是找不痛快,自己选。”
  
  他的气场带着商场杀伐多年的狠劲,常年养出来的威压让高天阔身后的两个保镖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甚至悄悄往两侧挪了挪,拉开了距离。
  
  高天阔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面子,语气硬了几分:“陆总,我是好意。苏小姐刚经历家仇,心思未必在这些资产上,我是帮她规避风险。再说,周明山倒了,省城还有不少人盯着苏家的旧产,你以为她一个人守得住?到时候被人抢了去,落得人财两空,得不偿失。”
  
  “我一个人,足够护好苏家的东西。”苏晚从陆沉渊身后走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高会长要是真闲得慌,不如回去管好自己的烂摊子。别以为我刚报完仇就好欺负,当年你们怎么对苏家,我记得清清楚楚。高天阔,你吞的苏家那间建材厂,我迟早要拿回来。”
  
  五年间,她在深山里磨出的不仅是教书的温柔耐心,还有咬人的狠劲。那些深夜里啃噬她的恨意,那些为了复仇豁出去的胆气,此刻全化作眼底的锋芒,直直扎向对方。
  
  “你——”高天阔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晚,别给脸不要脸!我给你面子,你不接,以后在省城,你别想有立足之地!”
  
  “立足之地?”苏晚笑了,这次的笑带着几分嘲讽,“苏家立足省城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我苏家的资产,就算烂在山里,也不会卖给你这种趁火打劫的小人。你想抢?尽管来试试。”
  
  她抬手拍了拍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匕首,是她在深山里磨了五年的防身利器,刃口锋利,淬过草药,曾在她对抗山匪时救过她的命。如今亮出来的态度,就是宁折不弯。
  
  陆沉渊伸手按住她的腰,示意她别冲动,转头看向高天阔,语气冷冽:“高会长,我劝你别自讨没趣。青山是我罩的,你想动苏家的人,先过我这一关。”
  
  他说着,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高天阔面前的石桌上:“这是你当年伙同周明山侵吞苏家建材厂的证据,我这里还有备份。你要是想把事情闹大,我不介意让省城的人都看看,高副会长是怎么趁火打劫的。”
  
  文件上的字迹清晰,附着的转账记录、证人证言,每一项都能让高天阔身败名裂。
  
  高天阔脸色瞬间惨白,伸手想去捡文件,又被陆沉渊的眼神逼退,不敢动弹。他万万没想到,陆沉渊竟然早就掌握了他的把柄。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风吹过院外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带着几分肃杀。
  
  高天阔知道,今天想硬抢是不可能了。陆沉渊护着,苏晚又态度坚决,而且手里还攥着他的把柄,再纠缠下去,只会落得个难看的下场,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好,好得很。”高天阔咬着牙,挤出几句场面话,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苏小姐有志气,陆总够护短,我拭目以待。希望你别后悔今天的决定。”
  
  他说完,狠狠瞪了苏晚一眼,又瞪了陆沉渊一眼,带着人转身钻进轿车。引擎声轰鸣着碾过土路,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连车尾灯都没留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苏晚急促的呼吸声。
  
  苏晚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一层薄汗,指尖微微发颤。方才强撑的冷静,此刻才慢慢褪去。她不是不怕,高天阔背后的势力,周明山当年的余孽,省城的水深火热,她比谁都清楚。可她不能退,苏家的根基不能再被人踩在脚下,父亲的心血不能再落入豺狼之手。
  
  陆沉渊转身看向她,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焐着她的指尖:“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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