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夜雨探幽踪
第二十七章:夜雨探幽踪 (第2/2页)最前方,跪着孙老药农。他不再是那个佝偻枯瘦的老人,背脊挺得笔直,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他双手高举过头,捧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漆黑如墨的骨片,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低沉、沙哑、非人般的音节。
“是那骨片在控制他们!”明心低呼,“他们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
话音未落,孙老药农猛然睁开双眼。
那已不是人的眼睛。眼眶中只有两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连通着另一个虚无的世界。他缓缓转头,“看”向福德五人所在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几乎撕裂脸颊的笑容。
“来……了……”他的声音重叠着无数呓语,刺耳至极,“契……约者……标……记者……正好……成为……吾主……苏醒的……祭品……”
坑洞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吞咽声。紧接着,粘稠的、墨色的、如有生命的液体,开始从坑洞边缘汩汩涌出,向着跪拜的村民们蔓延而去。最先接触到的村民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迅速干瘪灰败,一缕缕淡白色的、充满惊恐与痛苦的灵魂光影被强行抽出,吸入墨色液体中,而他们的肉身则迅速溶解,化为脓水,融入那不断扩张的墨色之中。
“阻止他!”凌虚子暴喝一声,剑指一点,腰间长剑出鞘,化作一道赤红惊鸿,直射孙老药农手中的黑色骨片。
几乎是同时,玄青重剑横斩,一道灼热的纯阳剑气扫向涌向村民的墨色液体。明心将手中符箓尽数抛出,化作道道金光屏障,试图护住最近的村民。
然而,异变陡生。
孙老药农不闪不避,只是将黑色骨片往身前一挡。凌虚子的飞剑刺中骨片,发出“叮”一声脆响,竟被生生弹开,剑身灵光黯淡,发出哀鸣。那骨片丝毫无损,反而幽光大盛。
玄青的纯阳剑气斩入墨色液体,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片涟漪,便消失无踪。墨液蔓延速度不减反增。
明心的金光屏障触及墨液,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黯淡、破碎。
“虚无之力,在吞噬法术!”明心骇然。
更糟糕的是,跪拜的村民们此刻齐齐抬头,睁开了同样幽暗的双眼。他们僵硬地站起身,转身,动作整齐划一,然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向福德五人扑来!他们被操控的肉身速度奇快,力量也远超常人,更诡异的是,攻击中带着丝丝墨色气息,一旦沾染,便如跗骨之蛆,侵蚀法力与生机。
“不要伤他们性命!他们还有救!”福德急道,与秀文同时出手。两人虽不敢动用神力,但神道之体对邪秽之气自有克制,拳掌间带着淡淡金白光芒,将扑来的村民震退,却小心控制着力道,只求制伏,不求杀伤。
然而村民数量太多,且不知疼痛,悍不畏死。五人很快陷入重围。
“这样下去不行!”玄青一剑拍飞三个村民,吼道,“必须毁掉那骨片,或封印坑洞!”
凌虚子面色冷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飞剑上。剑身赤光大放,再次斩向骨片。这一次,他用上了纯阳剑宗秘传的“破邪斩灵剑诀”,剑光煌煌,带着斩灭邪祟、破灭灵机的霸道意志。
孙老药农(或者说操控他的存在)似乎也察觉到这一剑的威胁,终于动了。他将骨片往空中一抛,骨片悬浮,幽光大盛,与坑洞中涌出的墨色液体连成一片。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扭曲的手印,口中发出尖啸。
坑洞中的吞咽声骤然加剧,墨液如喷泉般涌出,在半空中凝聚、变形,化作一只巨大的、不断流淌的墨色手掌,一把抓向凌虚子的飞剑!
剑掌相交,无声无息。赤红剑光与墨色手掌同时僵持,交接处空间泛起不正常的波纹,光线扭曲,声音湮灭。纯阳真火与虚无之力疯狂对耗、湮灭。
凌虚子脸色一白,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玄青、明心想要上前助阵,却被更多疯狂的村民和分化出的墨色触手缠住。
福德和秀文心急如焚,他们清楚,凌虚子撑不了多久。那墨色手掌的力量,与那墨色存在同源,虽不及本尊万一,却也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抗衡的。
“烙印……”秀文忽然看向福德,眼中闪过决绝,“它在共鸣!靠近那骨片和坑洞,它越来越活跃!它在渴求,也在恐惧!”
福德也感受到了。神魂深处的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仿佛要拖拽着他们,投向那墨色手掌,投向坑洞深处。
“既然它想要,那就给它!”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福德心中升起。他看向秀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
下一刻,两人不再压制烙印,反而主动将所剩不多的神力,连同神魂本源中那些被烙印侵蚀、纠缠的部分,一起“引爆”!
“轰——!”
金白二色的神光自两人体内爆发,却不是攻向敌人,而是化作两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无数细密的墨色纹路浮现、挣扎、嘶鸣,那是烙印在被强行撕裂、剥离!
“不——!”孙老药农(骨片)发出惊怒的尖啸。那墨色手掌一颤,竟舍了凌虚子的飞剑,抓向那两道包含烙印碎片的光柱!烙印中蕴含着与它同源的虚无气息,是“噬界幽影”的力量延伸,更是定位、侵蚀福德秀文的道标。如今被强行引爆剥离,对它而言如同断去一臂,更可能泄露本体的某些隐秘!
就是此刻!
凌虚子目光一凝,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飞剑轨迹陡然一变,舍弃墨色手掌,化作一道极致凝聚的赤红细线,绕过骨片幽光的防御,精准无比地刺入坑洞边缘某处——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结晶土壤,是之前墨液涌出的核心点,也是整个仪式场域的薄弱节点!
“嗤!”
赤红细线没入结晶土壤,如热刀切牛油。整个坑洞猛然一震!
涌出的墨液骤然停滞、混乱。墨色手掌一阵扭曲,抓向光柱的动作慢了半拍。孙老药农身体剧震,七窍中渗出墨色液体,发出不甘的怒吼。悬浮的黑色骨片幽光剧烈闪烁,表面出现一丝细微裂痕。
福德和秀文闷哼一声,喷出大口淡金色的神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强行引爆烙印碎片,对他们本就重伤的神魂造成了二次重创,但效果也是显著的——那附骨之蛆般的烙印,被暂时撕裂了大半,虽然残留的根基仍在,但其与墨色存在的直接联系被大幅削弱,侵蚀速度也明显减缓。
“就是现在!封印坑洞!”凌虚子嘶声喝道,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打出数十道法诀,全部打入飞剑之中。飞剑嗡鸣,赤光大放,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坑洞中心!
“纯阳封魔——镇!”
赤光在坑洞中心炸开,化作无数道赤红锁链,纵横交织,形成一个繁复的赤红光网,将整个坑口罩住。光网上烈焰升腾,纯阳之气浩荡,暂时阻挡了墨液的涌出,并开始灼烧、净化已涌出的部分。
明心也咬破手指,在罗盘上迅速划动,口中念念有词。罗盘青光大放,投射出先天八卦虚影,印在赤红光网之上,双重加固。
玄青趁机重剑连挥,将残余的墨色触手和失控的村民逼退。
“走!”凌虚子召回光芒黯淡的飞剑,脸色惨白,显然刚才一击消耗极大。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福德,玄青则背起昏迷的秀文,明心断后,五人毫不恋战,向着沟外疾退。
坑洞中传来不甘的咆哮与吞噬声,墨液疯狂冲击着赤红光网,光网明灭不定。孙老药农(骨片)幽暗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逃离的方向,却没有追击,只是缓缓沉入重新涌动的墨液之中,连同那块出现裂痕的黑色骨片,以及残余的、未被吞噬的村民……
五人冲出野猪沟,不敢停留,凌虚子强提法力,再次祭出青色莲台,向着纯阳剑宗方向全速飞遁。
身后,黑石村方向,那片灰雾缓缓收缩,最终完全没入野猪沟深处,消失不见。整个区域重归死寂,只有那被遗弃的村庄,在夜雨中沉默,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莲台上,福德在昏迷前,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那枚从孙老药农家找到的灰白骨片。骨片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其上的纹路,与那黑色骨片,似乎有某种镜像般的联系……
而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莲台飞过的云层之上,一双冰冷、漠然、仿佛由最纯粹黑暗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看了一眼莲台离去的方向,又缓缓闭合,消失无踪。
夜雨依旧,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与低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