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三教论衡,孔颖达上书
第147章 三教论衡,孔颖达上书 (第1/2页)国子监的告示贴出来的时候,苏无为正蹲在太史监后院的井边洗手。
手上的白垩粉洗了三遍还没洗干净,指甲缝里全是白的,像嵌了一圈细盐。
李淳风从廊下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跑得气喘吁吁,道袍的带子都散了。
“苏兄,出事了。”
苏无为接过纸,展开。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是抄录的告示——“二月廿五,于太学举行三教论衡。儒、释、道三教代表同台辩论,以定高下。奉敕: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主议,太史监监正袁天罡、慈恩寺法琳法师与会。”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遍。
三教论衡。
儒、释、道。
孔颖达、袁天罡、法琳。
李渊这是要借论衡打压佛门,抬高道门。
佛门在东边是支持王世充的,李渊记着这笔账。
尊道抑佛,既是信仰,也是清算。
但孔颖达的私心也很明显——他想借论衡彰显儒门的地位。
自魏晋以来,佛道二教盛行,儒家式微。
孔颖达作为孔子后裔,一直想重振儒门。
“这不是辩议,”
苏无为把纸还给李淳风,“是打仗。文人的仗。”
李淳风愣了一下。
“打仗?”
“儒门要翻身,佛门要自保,道门要争宠。”
苏无为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三家人打擂台,陛下在底下看着。谁赢了,谁就是陛下眼前的人。”
他顿了顿。
“没我们的事。”
李淳风看着他。
“苏兄,你不想掺和?”
“不想。”苏无为往格物堂走,“我又不是三教的人。陛下没请我,我凑什么热闹。”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格物堂的门开着,窗台上的花在风里摇。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黑板,上头还留着昨日的字——“物性”。
粉笔字已经模糊了,笔画边缘起了毛,像要化掉。
“三教论衡,”
他喃喃道,“争的是话语之权。谁能在论衡上站住脚,谁就能影响陛下的决策。”
他转过身,往袁天罡的屋子走。
袁天罡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拿着笔,但没写字。
笔尖悬在竹简上方,一滴墨悬在笔尖,要掉不掉。
“袁师。”
袁天罡抬起头。
“三教论衡,”苏无为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要去?”
“要去。”袁天罡放下笔,那滴墨落在竹简上,洇开一团黑,“陛下点名,不去就是抗旨。”
“准备怎么辩?”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
“贫道还没想好。佛门有法琳,儒门有孔颖达,都是辩才无碍的人物。贫道修道四十年,论道法不输他们,论辩才——”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差一些。”
苏无为看着那团墨迹,墨洇开了,越来越大,像一个黑洞,把周围的字都吞进去了。
“袁师,”他开口了,“这是机缘。”
袁天罡抬头。
“三教论衡,面上是争高下,实则是争‘话语之权’。谁能在论衡上站住脚,谁就能影响陛下的决策。”
苏无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讲一堂课,“格物虽不是三教之一,但可以借三教的壳,进入朝堂视野。”
袁天罡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说——”
“袁师代表道门发言时,可以主动引入‘格物’之说,将格物之学说成是‘道门格物之学的延伸’。这样,格物之学就能借道门的壳,进入朝堂视野。”
袁天罡沉默了。
他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
“苏公子,”他抬起头,目光很深,“你这是要贫道欺君。”
苏无为摇头。
“不算欺君。道门本就有‘格物’之传统——炼丹、观星、堪舆,哪一样不是格物?臣不过是将这些传统系统化、理论化。说它是道门的分支,也不算错。”
袁天罡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争论什么。
风吹进来,吹得案上的竹简哗哗响。
“贫道想一想。”
苏无为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袁师,法琳法师的辩才,我在洛阳领教过。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孔颖达是孔子后裔,经学大家,引经据典,无人能敌。你一个人,对付两个,不容易。”
他顿了顿。
“但你有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什么?”
“格物之学。”苏无为推开门,走了出去。
二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冷了。
苏无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枝丫上已经开始冒芽了,一点一点的,嫩绿色,像针尖。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但朝堂上的冬天,还没过去。
他走回格物堂。
殿里空荡荡的,九张桌子排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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