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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徐州的血与土

第329章 徐州的血与土 (第2/2页)

“这管子!内外径的公差,控制在了零点一毫米以内!内壁光滑得像镜子一样!这根本不是粗胚,这是直接用高精度挤压机一次成型的半成品!”
  
  “这管子拉到车间里,直接上拉线机拉膛线,然后截断就能装在枪匣子上。省了粗车、深孔钻两大堆工序。只要刀具磨得快,咱们一天出的枪管,能顶过去半个月的产量!”
  
  王维国听完,抢过老刘手里的卡尺,自己量了一下,整个人呆住了。
  
  不仅是钢管。
  
  冲压车间的主任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黄铜带。
  
  “厂长!这铜皮,韧性和延展性绝了。刚才我让人裁了一段上冲床试了一下。一次拉伸成型,连退火工序都省了,直接冲压出的弹壳一点裂纹都没有。这铜的纯度,比从美国进口的还要高!”
  
  王维国看着堆满月台的物资。
  
  他明白了李枭的用意。
  
  “还愣着干什么!”王维国大声吼道。
  
  “全厂所有车间,全部开工!把这些材料拉进车间!”
  
  “告诉工人们,材料管够。谁要是再造出废品,就卷铺盖滚蛋!二十四小时不准停机,给徐州前线造子弹!”
  
  而在遥远的北方前线。
  
  山东省南部,滕县。
  
  滕县是徐州的北大门,津浦铁路从城外穿过。县城周围是一片平坦的农田,城墙是砖石结构,在现代火炮面前显得十分脆弱。
  
  一支穿着破旧灰色军装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滕县及周边防区。
  
  这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二集团军下辖的川军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
  
  这支从四川盆地徒步走出来的军队,刚刚经历了漫长而艰苦的行军。
  
  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气温在零度以下。冻结的泥土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川军士兵们的装备十分简陋,令人心酸。
  
  大部分士兵脚上穿的,是在四川老家编织的草鞋。经过几个月的行军,草鞋早就破烂不堪,许多人的脚趾裸露在寒风中,冻得通红,生满了冻疮和裂口。
  
  他们身上穿的是单薄的粗布棉衣,根本无法抵御北方的严寒。为了保暖,士兵们在衣服里塞满了干草和破布。
  
  他们手里的武器,多是四川地方兵工厂仿制的单打一老套筒和汉阳造,重武器只有几门迫击炮和少量重机枪。
  
  就是这样一支被视为杂牌、在后勤补给上被边缘化的军队,奉命驻守在阻击日军精锐矶谷师团的最前沿。
  
  滕县城北的外围阵地上。
  
  川军士兵们正在用铁镐和十字镐挖掘战壕。冻土像石头一样坚硬,一镐挖下去,只能在地上留下一个白印,震得双手发麻。
  
  王铭章师长穿着一件大衣,巡视着阵地。
  
  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一边搓手一边挖土的士兵,眼中满是沉痛。
  
  “师座,地太硬了,挖不动。弟兄们的脚都冻坏了,连铁锹都握不住。”一名营长走过来报告,他的脚上也穿着一双破草鞋。
  
  王铭章蹲下身,抓起一把冻硬的泥土。
  
  “挖不动也得挖。小鬼子的战车和大炮不是吃素的。没有战壕,咱们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
  
  王铭章站起身,看着北方灰暗的天空。
  
  “上面发给咱们的补给到了吗?”
  
  营长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五战区长官部说,中央的补给列车要优先保证中央军的消耗。发给咱们的,只有两车皮的陈化高粱米和几箱旧子弹。连绷带都没给一卷。”
  
  王铭章沉默了。在派系林立的军队里,杂牌军的命运从来都是被当作炮灰消耗在最残酷的地方。他知道,这几万四川子弟,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咱们出川抗日,是为国家尽忠,不是为哪个人卖命。没补给,咱们就自己扛。不能让小鬼子舒舒服服地从滕县过去。”王铭章下达了死命令。
  
  就在川军将士准备死战的时候。
  
  傍晚。
  
  十几辆涂着深绿色防锈漆的十轮重型卡车,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驶入了滕县城外的一二二师后勤营地。
  
  卡车的车门上印着西北政务院的齿轮麦穗标志。
  
  带队的西北军后勤少校跳下吉普车,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物资移交清单。
  
  王铭章接到报告,迅速带着几名军官赶到了营地。
  
  他看着那些体型庞大的十轮卡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在南方从未见过越野性能如此强悍的运输车辆。
  
  “王师长。”西北军少校走到王铭章面前,立正敬礼。
  
  “西北政务院后勤总署,向贵部移交战地给养物资。”
  
  少校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将清单递给王铭章。
  
  王铭章接过清单,借着卡车的车灯光亮看了一眼。
  
  “高热量压缩干粮,十吨。防水帆布帐篷,五百顶。战地标准医疗急救包,一万个。盘尼西林粉剂,两千瓶。”
  
  王铭章念着这些数字,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这是给我们的?”王铭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中央军的序列里,他们连一车皮的面粉都求不到,西北军竟然不远千里,用卡车给他们送来了如此珍贵的物资。
  
  “这批物资,是李委员长亲自批示调拨的。”少校平静地回答。
  
  “李委员长交代过。在抗日战场上,只要枪口对准日本人,就没有中央军和杂牌军之分。西北的工厂,不生产分别心。”
  
  少校挥了挥手。
  
  卡车车厢的挡板被放下。
  
  几名西北军的后勤兵开始卸货。
  
  一个个四方形的绿色木箱被搬了下来。
  
  少校走到一个木箱前,用撬棍撬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方形小包。
  
  少校拿出一个小包,递给王铭章。
  
  “这是我们医疗总署制定的单兵战地急救包。防水包装,里面有一卷高温消毒纱布、一瓶碘伏、一包磺胺消炎粉,以及一根止血带。”
  
  少校看着那些脚穿草鞋的川军士兵。
  
  “在战场上,被子弹打中四肢,只要及时用止血带扎紧,撒上消炎粉包扎,大部分人都能保住命。这些东西虽然不杀人,但在战壕里,比子弹更管用。”
  
  随后,少校又打开了另一个较小的铁皮箱。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棕色玻璃小瓶。
  
  “盘尼西林。”少校的语气变得郑重,“这是对付重度感染和败血症的特效药。数量有限,十分珍贵,请师长集中管理,留给重伤的骨干弟兄们用。”
  
  王铭章看着那些物资,眼眶湿润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十几辆卡车,以及站在车旁的西北军后勤兵,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王铭章,替几万川军弟兄。谢过李委员长。”王铭章的声音沙哑。
  
  “你们赶紧撤退吧。日本人的先头部队距离这里不到四十公里了。随时会打过来。”
  
  西北少校还了一个军礼,带队登车,卡车在夜色中掉头,向着后方的铁路枢纽驶去。
  
  当晚。
  
  滕县的城墙下和外围战壕里。
  
  一口口大铁锅被架了起来。
  
  川军的伙夫将西北运来的压缩干粮掰碎,倒进锅里和着热水熬煮。干粮里混合着肉末和油脂,在沸水中迅速散开,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寒冷的阵地上。
  
  士兵们排着队,端着饭盒,领到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
  
  老兵张大柱坐在战壕的泥地上,用粗糙的手捧着发烫的饭盒。他先是喝了一大口热汤,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的身旁,放着刚刚发下来的那个绿色防水急救包。
  
  他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个急救包的包装,仿佛在摸着一件稀世珍宝。
  
  “班长。这东西,真管用吗?”旁边的一个士兵一边啃着干粮,一边问道。
  
  张大柱咽下嘴里的食物。
  
  “管用。听说那消炎粉撒在伤口上,能让肉自己长好。”
  
  张大柱脱下脚上那双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破草鞋。他的脚底板上布满了裂口,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他从内衣的下摆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棉布,把脚包裹起来,然后再套上草鞋。
  
  他看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咱们川军,没爹没娘。南京的官老爷拿咱们当挡子弹的沙袋。”
  
  张大柱拍了拍身边的急救包和刚发下来的几包压缩干粮。
  
  “但这大西北的人,拿咱们当人看。”
  
  “吃了人家的饭,拿了人家的药。这恩情,得还。”
  
  张大柱抓起那把步枪,拉了一下枪栓,将枪口探出战壕,对准了前方的黑暗。
  
  “小鬼子要是过来。咱们就算用牙咬,也得崩掉他们几颗牙。不能让粮和药,白给咱们送了。”
  
  周围的士兵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他们将急救包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一种沉重而悲壮的信念,在这些穿着草鞋的汉子心中生根发芽。
  
  他们没有坦克,没有大口径的列车炮。
  
  但他们有着用生命去填补防线空白的觉悟。大西北送来的这些底层物资保障,不仅给了他们生存的希望,更在心理上,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在这个=国家里,依然有人在注视着他们,支撑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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