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昆明血战
第十六章 昆明血战 (第1/2页)崇祯十八年八月二十,昆明城外。
晨曦初露,清军大营已是一片肃杀。十万大军列阵城外,旌旗如林,刀枪如雪。洪承畴一身蟒袍,端坐马上,望着城头那个倔强的身影。
“沐天波,降了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晨风中清晰传到城头,“你守不住的。天罡阵已破,昆明无险可守。城中粮草不过半月,我军围城半年都等得起。何必让这满城百姓,陪你殉葬?”
沐天波站在城楼上,一身戎装,腰佩长剑。他身后站着沐忠显、程有龙、黄得功、未乃水,还有刚刚赶回的魏泽南、张开北。三万滇军,已在城头列阵,虽然人少,可一个个眼神决绝,视死如归。
“洪承畴!”沐天波朗声道,“我沐家世镇云南十二代,从太祖洪武年起,沐家人就没有投降二字!你要战,便战!废话少说!”
洪承畴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欣赏沐天波的气节,可这气节,在这世道,是致命的。
“攻城。”他抬手,淡淡下令。
战鼓擂响,如雷鸣般震撼天地。清军阵中冲出三千重甲步兵,抬着云梯,扛着撞木,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放箭!”黄得功大喝。
城头万箭齐发,箭雨倾泻而下。清军重甲坚固,箭矢钉在铁甲上,发出叮当脆响,多数被弹开。只有少数射中缝隙,惨叫声零星响起。
“滚石!檑木!”魏泽南嘶吼。
巨石、滚木从城头抛下,砸在清军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可清军阵型不乱,依然向前推进。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火油!”张开北下令。
一锅锅滚烫的火油泼下,接着是火箭。火焰腾起,瞬间吞噬了数十名清军。焦糊味、惨叫声、火焰噼啪声混在一起,惨烈无比。
可清军太多了。前军倒下,后军补上。云梯搭上城墙,清军蚁附而上。
“杀!”沐忠显第一个冲上去,长剑出鞘,将刚冒头的清军砍落城下。
城头陷入混战。刀剑碰撞,血肉横飞。滇军虽勇,可人数悬殊,渐渐支撑不住。
“父亲!东门快守不住了!”沐忠显满身是血,冲到沐天波身边。
“让程道长去东门。”沐天波沉声道,“用符咒,用阵法,撑多久是多久。”
“是!”
程有龙提剑赶往东门,一路疾行,一路抛撒符纸。符纸落地,燃起青烟,烟雾中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这是道门秘术,以符化兵,虽不能持久,可暂缓攻势。
可这只是杯水车薪。
清军如潮,一波接一波。从日出打到日中,滇军伤亡已过三千。城下,清军尸体堆积如山,可攻势丝毫未减。
“国公,这样打下去,撑不过今天。”黄得功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又回到城头。
“撑不过也要撑。”沐天波望着城下,目光落在清军后阵,“洪承畴还没动。他在等,等我们力竭。”
“等我们力竭,他再一击必杀。”未乃水咬牙,“这老贼,好算计。”
“那就不让他等。”沐天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忠显,开西门。”
“开西门?”众人大惊。
“出城,冲阵。”沐天波一字一句道,“目标,洪承畴。擒贼先擒王,杀了洪承畴,清军必乱。”
“我去!”沐忠显立即道。
“不,我去。”沐天波看着儿子,“你是沐家最后的血脉,你得活着。我若回不来,你就是黔国公,就是云南之主。记住了么?”
“父亲!”沐忠显跪地,“让孩儿去!您不能……”
“这是军令!”沐天波厉声道,“黄得功、未乃水守城。程道长,你跟我出城。魏泽南、张开北,你们各带一千骑兵,分左右两翼,掩护中军。”
“国公,太险了!”程有龙急道,“洪承畴身边必是精锐,我们这点人冲不进去的!”
“冲不进去,也要冲。”沐天波望向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崇祯皇帝殉国时,身边不过一个太监。长平公主消散时,身边不过三十五人。我沐天波今日,身边有你们,有三万将士,有满城百姓。够了,够本了。”
他拔出剑,剑身映着日光,寒光凛凛。
“开城门!”
西门缓缓打开。
沐天波一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是程有龙、魏泽南、张开北,再后面是两千骑兵。骑兵如利箭,直插清军大阵。
清军显然没料到沐天波敢出城,阵脚微乱。可很快就反应过来,左右两翼合围,要将这支孤军吞没。
“杀——!”沐天波长剑挥出,剑气如虹,瞬间斩翻数名清军。
程有龙在马上施法,符纸飞舞,化作金光护住骑兵。魏泽南、张开北各率一军,左右冲杀,为沐天波开道。
两千骑兵,在十万大军中,如逆水行舟,艰难前行。每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十条性命。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后退。
因为他们的国公在前面。
因为他们的家园在后面。
“冲!冲过去!”沐天波眼中只有洪承畴的中军大旗。那面旗,是耻辱,是仇恨,是他必须斩断的枷锁。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洪承畴就在眼前了。他端坐马上,面色平静,看着冲来的沐天波,眼中竟有一丝赞赏。
“放箭。”他轻轻挥手。
中军阵中,三千弓箭手齐射。箭如暴雨,覆盖了整个冲锋的骑兵。
“护!”程有龙大喝,抛出一面八卦镜。镜面放大,化作光盾,挡在骑兵前方。
可箭矢太多了。光盾只撑了三息,就轰然破碎。箭雨落下,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国公小心!”魏泽南纵马挡在沐天波身前,身中数十箭,落马身亡。
“老魏!”张开北目眦欲裂,挥刀狂砍,杀出一条血路。
可路,断了。
清军重步兵结阵在前,长枪如林,铁甲如山。骑兵冲不动了,被钉死在阵前。
“沐天波,”洪承畴终于开口,“你冲不过来的。降了吧,我保你沐家富贵,保云南百姓平安。”
沐天波看着身边。两千骑兵,只剩不到三百。程有龙重伤,张开北断了一臂,还在死战。他自己也中了两箭,血染战袍。
冲不过去了。
真的冲不过去了。
他笑了,笑得很苍凉,很骄傲。
“洪承畴,你知道我沐家祖训是什么吗?”
洪承畴一怔。
“沐家子弟,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沐天波举起剑,剑指苍穹,“今日,我沐天波,以黔国公之名,以沐家十二代忠烈为誓——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想要我降?做梦!”
他转头,对身后的残兵道:“诸位,可愿随我再冲一次?”
“愿随国公!”三百人齐吼,声震云霄。
“好!”沐天波大笑,“那今日,就让这昆明城下,再多三百忠魂!让这天地之间,再添几分汉家骨气!”
他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长嘶震天。
“杀——!”
三百残兵,如飞蛾扑火,冲向那铁甲丛林。
洪承畴闭上眼睛,轻轻挥手。
箭雨再起。
这一次,没有光盾,没有掩护。箭矢穿透血肉,带走生命。一个接一个,骑兵倒下。可没有人停,没有人退。
沐天波冲在最前,身中十余箭,依旧挺立。他的剑还在挥,他的马还在冲,他的眼还盯着洪承畴。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冲到洪承畴面前了。
可一支长枪,从斜刺里刺来,穿透了战马。战马悲鸣倒地,沐天波滚落在地。
他挣扎着站起,拄着剑,看着四周。
三百人,全死了。程有龙倒在血泊中,八卦镜碎裂。张开北背靠着尸堆,瞪着眼,已没了气息。
就剩他一个了。
清军围了上来,长枪如林,对准他。
洪承畴下马,走到他面前。
“值得么?”洪承畴问。
“值得。”沐天波咳出一口血,“至少,天下人会知道,云南有个沐天波,宁死不降。至少,我儿子会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死的。至少,大明……还没完。”
他望向城头。城头上,沐忠显正看着他,泪流满面。
“忠显,”他喃喃,“好好活着,守住云南,守住大明……”
他举起剑,用尽最后力气,斩向洪承畴。
剑到中途,力竭落地。
沐天波站着,死了。
身中二十七箭,力战而亡,死不瞑目。
洪承畴看着他的尸体,沉默良久,弯腰,替他合上眼。
“厚葬。”他直起身,望向城头,“传令,攻城。破城之后,不得滥杀。沐家子弟,一个不留。其余百姓,愿降者生,反抗者死。”
“是!”
战鼓再起,清军发动总攻。
城头,沐忠显看着父亲的尸体,看着如潮的清军,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少国公,守不住了!”黄得功急道,“撤吧!从南门撤,进山,还能再起!”
“撤?”沐忠显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父亲战死城下,我撤?我沐忠显,丢不起这个人!”
“可留得青山在……”
“青山?”沐忠显指着城下,“这昆明城,就是青山!这云南,就是青山!我沐家人,宁可死在这青山上,也绝不逃!”
他转身,对城上将士道:“诸位,我父亲死了,我沐忠显还在。沐家还在,大明还在。今日,愿战者,随我死守。愿生者,我不强留,可从南门撤走。”
无人动。
三万滇军,虽然只剩不到两万,虽然人人带伤,可无人后退。
“好!”沐忠显提剑,“那今日,就让我们与这昆明城,共存亡!”
“共存亡!”吼声震天。
清军已到城下,云梯再搭,攻势如潮。
这一战,从日中打到日落。
城头血战,每一寸墙砖都染了血。滇军死战不退,清军尸积如山。可人数悬殊太大,城头防线,一道道被突破。
日落时分,清军终于攻上城头。
“少国公!东门破了!”
“西门也破了!”
“南门……南门还在我们手里!”
沐忠显浑身是血,提剑站在城楼。他身边,只剩不到百人。
“少国公,撤吧!”未乃水断了一条腿,坐在地上,还在挥刀砍杀。
“撤?”沐忠显望着满城火光,听着满城哭喊,笑了,“撤去哪?云南丢了,我去哪都是丧家之犬。不如死在这里,至少,能见我父亲。”
他提剑,冲入敌群。
剑光如雪,血光如花。他像他父亲一样,身先士卒,死战不退。可终究寡不敌众,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
“少国公!”未乃水爬过来,挡在他身前,被乱刀砍死。
沐忠显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天黑了,星亮了。
父亲,我来见你了。
公主,对不起,云南,我没守住。
大明……
他闭上眼。
深夜,昆明城破。
清军入城,烧杀抢掠。虽然洪承畴有令不得滥杀,可军令难制兵痞,更何况是对“叛军”的城池。
火光冲天,哭声遍地。这座西南最后的汉家城池,在血与火中沦陷。
黔国公府,已被攻破。府中老幼,无论主仆,尽数被杀。沐家十二代基业,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只有一个人,逃了出来。
朱天甲。
他在城破前,带着女儿朱媺娥,从密道逃出。密道是花义兔建的,从商行直通城外。知道这密道的,只有寥寥数人。
“爹,我们去哪?”朱媺娥哭着问。她今年十岁,已懂事了。
“去大理。”朱天甲背着她,在夜色中疾行,“大理段氏与沐家有旧,或许能收留我们。”
“那花姐姐呢?”
“花军师……”朱天甲望向南方,“她若还活着,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得活着,等她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