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驴打滚
第十九章驴打滚 (第2/2页)“可不能借了不还啊,就借一会儿,要还的。”
傻儿一边嘟囔着,一边用粗胖的双臂拖起瘦小的身体,感觉轻飘飘,不怎么费力。他本打算扛麻袋一样,把男孩儿扛在肩上,不成想正硌着孩子腹痛处,孩子喊疼,只好改为背他。
孩子趴在傻儿背上,像趴蒲团上。他听到刚才用膝盖顶自己的军官在训斥老军。
“吃饱饭,就有了力气,有了力气,就要造 返。多年老兵,安能不通此理?难怪乎混迹半辈,还是个大头兵。”
“上造大人,属下见这半大孩子怪可怜的,如是年纪,肩不能担,征来何用?不如……”
“放肆!发善心是吧?火头军!”
“在。”
“扣掉他两日配给。”
“诺。”
“既要做菩萨,就让他尝尝不食人间烟火的滋味。”
孩子为拖累老军而感到自责,傻儿肉头头、热乎乎的后背给了他不少慰籍。
“俺叫脆梨。”
“脆梨?能吃的脆梨吗?”
“不能吃,你叫个啥?”
“俺也不知道俺叫个啥,俺娘叫俺傻儿,别人就都叫俺傻儿,你也可以叫俺傻儿。”
“那俺叫你傻儿哥吧。”
“不好不好,多一个字,有多一个字的累赘,就傻儿好。”
“那好吧,傻儿,你是怎么被抓的?”
“当兵的偷俺家的草,俺跟他们要,他们就把俺抓了,说是跟着他们走,到了地方给馍吃。”
“你又是咋被抓的嘞?你家草也被偷了?”
“俺爹娘得了瘟,没了。家里人也都得了瘟,就剩下俺叔父跟俺叔母。当兵的来抓丁,俺叔母不知道施了什么法子,说动了当兵的,让俺替俺叔父充了丁。”
“你叔母对你可真好,有馍吃的好地方,先惦记着你嘞。”
脆梨苦笑没有说话,傻儿前面那人搭腔:“真是个傻子,哪来的馍吃?三天了,别说馍,连口野菜汤子都喝不上。”
不成想这句话竟引来连锁反应,傻儿前面的前面的人也开始低声抱怨:“谁说不是,这雨也停了,天儿也晴了,还不埋锅造饭。”
“雨也停了,天儿也晴了,也该埋锅造饭了。”傻儿后面的人说。
“雨停了,天儿晴了,该埋锅造饭了罢!”傻儿后面的后面的人说……
刚开始是小声嘟囔,响应者渐渐声高,直到队伍中有胆大者高声叫嚷:“这天儿也晴了,雨也停了,何时埋锅造饭?”
一提到饭,人们肚子里空瘪瘪的胃,干寡寡的肠子,便都起了反应。“咕咕呱呱”之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比夏夜里满塘的蛤蟆还要热闹。其中叫的最为嘹亮、最为高亢的,当属傻儿。
火头军见势压不住,便向上造请示,该否架火造饭,顺便歇歇脚。
“歇个屁!吃个鸟!还不趁天晴将误了的行程赶回来。半月内赶不到咸阳城,你我都得跟着掉脑袋。”
这话刚巧被一阵风吹进傻儿耳朵里。傻儿放下脆梨,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俺不走了。”
别人摔倒或是突然坐下,顶多拽倒前后两个人。傻儿这一突然坐下可了不得了,直接带倒一大片。
傻儿感觉屁股被什么东西刺到了,欠起屁股一摸,黏糊糊,原来是一对倒霉的蚂蚱。在那坨害它们性命的大屁股压下来之前,正藏在草稞子里,干着羞二之事。傻儿捏起蚂蚱须子,吊在眼前看。虽然都扁了,依然不离不弃的尾巴连着尾巴,摞在一起。伟大的爱情让傻儿感动,感动过后便扔进嘴巴里“啾啾叽叽”咀嚼起来。这点肉不够塞牙缝的,好在有两只,还是可以嚼一嚼的。
“滚起来!”
枪杆子戳着傻儿层层叠叠的肚囊子。营养不良导致浮肿,浮肿导致皮肤缺乏弹性,戳下去一个坑,好久弹不起来。傻儿觉得好玩儿,用手指头戳自己肚皮,戳出一排小坑,好像一排猪头头。傻儿咧嘴对着当兵的笑。绿油油的汁液渗出牙缝,染绿牙床。
傻儿真的学着驴打滚的样子打了个滚儿,又打了个滚儿,又打了个滚儿,打了三个滚儿。
“不行,滚不起来,不信你试试。”
众人被他傻憨憨的举止逗笑,不敢大笑,哧哧窃笑。
“他娘的!你敢耍老子?”
当兵的脸上挂不住,抡起枪杆子抽打傻儿,傻儿皮糙肉厚全不当回事儿。
“他的娘是谁的娘?你老子又是谁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