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土皇上
第二十章 土皇上 (第2/2页)向来只有耗子见人灰溜溜,谁见过这等阵仗?人们一时手足无措,还真被吓住了。但经过起初短暂的错愕,人们很快镇定下来。耗子终归是耗子,蹦得再高也变不成豹子;耗子终归是耗子,叫得再凶也变不成老虎;耗子终归是耗子,再怎么玩儿命,终归斗不过人。
于是乎,对于耗子们来说异常惨烈,但对于人来说轻轻松松的一场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年纪最长者说:“先前逃走的大肥耗子,是耗子里的土皇上。肥头大耳的,是耗子大臣。那几只体态肥潤丰盈的,是耗子皇后,耗子妃子。傻儿这泡尿哇,呲出个耗**嘞。”
皇上家果然财大气粗,国库粮足足挖出满满一麻袋还零着半麻袋。
田鼠肉干净得很,粮也有了,肉也有了,皆大欢喜,傻儿头功。
捡耗子尸首时,一老学究拎着耗子尾巴,突发感慨,“区区鼠辈,尚敢以死相抗,吾等不如鼠辈矣。羞煞!羞煞!”
“先生言之有理,不如反他娘的!”一铁匠攥拳砸掌道。
“嘘!小点声……”一卖货郎朝松树下冲盹儿的大头兵努努嘴儿。
几个脑袋扎到一处。
“当官儿的说,误了日期,大家伙儿都得掉脑袋。这么远的路,半月能到吗?”一锔锅匠压低声音问。
“到个屁,连双鞋都没有,脚板子都磨破了,咋走?甭说半月,一月也休想到那咸阳城。”铁匠忿忿地说。
“横竖都是死,反吧!”卖货郎说。
“休要一时兴起,休要一时兴起,还是从长计议为好,从长计议为好。”老学究哆哩哆嗦地说。
铁匠一把薅住老学究的脖领子,横眉立目道:“少废话!此事因你而起,休想退缩!”
“反吧!”脆梨也挺起小胸脯儿,抻着小脑袋瓜子凑进来。
“反吧!”
“反他娘的!”
傻儿一直在一旁傻呵呵地笑,天大的事与他无干。
铁匠环视几人道:“腹中无食,手脚无根,难以成事。待饮食些,摔碗为号。分头散给其他兄弟!”
“好!”几人齐声响应。
大铁锅咕咕嘟嘟冒着泡,有了米的滋润,肉的滋润,野菜也精神抖擞起来。翻啊、滚呐、舞哇,将满身的清香气息悉数释放,与米香、肉香混合起来,挑逗着人们的鼻子,勾引着人们的胃。
一只勺子搅啊搅,一百只豁牙子漏齿子的破碗盼啊盼。众目睽睽之下,万众瞩目之下,翘首以盼之下,勺子终于停止搅动,骄傲地敲了敲锅沿,发出“当当”两声召唤,那是普天之下最为悦耳动听的乐声,远胜击缶。勺子舀出第一勺香喷喷、热腾腾的野菜鼠肉高粱粥,破碗们争先恐后、你拥我挤……
吸溜吸溜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勺子碰铁,锅已见底。
铁匠举碗便摔,手臂将落未落之际,三只刁翎箭破空而至,两箭落空,一箭射中。铁匠惨叫一声,抱臂而走。身后杀声四起,慌不择路间,恍见头前一人,跨马横住去路。铁匠暴起,竟一头将那人撞落马下。机不可失,铁匠翻身上马,踹蹬狂奔而去。追兵搭弓上弦,乱箭齐发,铁匠一命呜呼。首级割下,与老学究一同丢入锅中,当众烹煮。他人未予追责,姚二狗得饼六斤。自此,一场叛乱未起便终。
一路跋山涉水,自不必提,至咸阳城下之时,一百八十六人,仅余一百零二,折损近半。原定日期超出三日,上造削首示众,押解兵卒各领杖刑二十,未涉劳丁。反因无鞋可穿,轻者流脓生疮,重者脚底溃烂,集中医治后,得宽养数日。傻儿竟如愿以偿,当真吃上两顿大白馍馍。
烈日当空,炙烤大地。自行车见缝插针,树荫下仅存的一小片阴凉塞得满满当当,屁股接触滚烫座垫的滋味懂得人都懂。
于勾儿驾驶着刚“出院”的桑塔纳,也想寻一块遮阴处。就在他四下张望试图发现一处理想的停车位时,一辆贴着“战地”车身拉花的牧马人驶了过来,刚巧停在于勾儿的车子旁边。牧马人经过爆改,底盘升高,粗犷的轮胎足有半人来高,与车身严重比例失调。大家伙遮挡出的阴凉刚好够于勾儿的小桑塔纳容身。低音炮沉重的声浪想要挣脱禁锢,猛烈撞击着铁甲外壳。车门打开瞬间终于冲破牢笼,几只蹲在树枝上打蔫儿的麻雀被震得四散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