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压城
第二十一章:压城 (第2/2页)沈渊鼻子里那股味儿也一下浓了。
羊。
獾。
獠猪。
灰脊狼。
全搅在一起,从北边压下来。
可这些味儿上头,还压着更沉的一层,像一块湿透了的旧毡,盖得死死的,逼得前头那些东西只会往南窜。
“来了。”沈渊低声说。
赵铁立刻抬头:“哪边?”
“正北。”
话音刚落,墙外那片黑地猛地乱了。
第一头冲进火光里的是野羊。
跑得太急,眼都红了,前腿一绊,狠狠干撞在木桩上。尖木直接从它胸口透进去,血顺着木头往下淌。还没等它死透,后头又是一头撞上来,挤着前头那只往里拱,几乎把整排木桩都带得一晃。
紧跟着是獾。
再后头是獠猪。
一头头全疯了,只顾着往南扎,根本不看路。浅壕里很快滚进去几只,里头有活的,有死的,四蹄乱蹬,惨叫声挤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墙上一个新调来的弩手让这阵仗一激,手下意识就去勾弩弦。
门楼那边立刻传来一声暴喝:
“谁也不许乱放!”
是墙上管弩的军侯。
这一声出来,几个已经抬起弩的兵又硬生生把手压了回去。
可人能忍,兽群忍不了。
一头獠猪不知让什么吓破了胆,竟直接拱着木桩往里顶,撞得整排木头咯吱作响。后头几只灰脊狼本来还贴着边走,这一乱,也被挤得露了形,黄眼在火光外一晃一晃,像是想找缝子钻。
沈渊却没去盯那几头狼。
他的鼻子还在动。
乱味里头,有一股更尖的腥气,贴得低,走得滑,借着那些撞桩翻壕的乱兽遮着,已经摸到左边墙根了。
“左边低头!”沈渊猛地喝了一声。
瘦长脸那兵刚愣了一下,火光外一团灰黑影子便弹了起来。
岩影猞!
这东西借着獠猪背脊一蹬,扑的不是胸口,是脸。那兵这会儿才知道怕,短矛刚抬了一半,爪子已经快到眼前了。
沈渊的枪先到。
不是直刺,而是往上狠狠干一挑。
枪杆顶着那岩影猞肋下,把它整个扑势都带歪了。赵铁就站在旁边,刀像贴着风出去的,一刀先把它后腿斩开半边。那东西落地还想窜,沈渊已经松枪抽刀,反手往下一压,刀尖从它耳后扎进去,直没到柄。
【击杀岩影猞,获得点数+26】
猞子抽了两下,血顺着墙垛石缝往下淌。
瘦长脸兵一屁股坐到地上,脸上全是冷汗,伸手往脖子一摸,摸出一手血。那爪子再偏半寸,他半张脸都得没。
他抬头看着沈渊,嘴唇哆嗦了下,半天没说出话。
沈渊没看他,只把刀往猞子毛上一蹭,低喝一声:“起来,盯前头!”
那人这才像猛醒过来,连滚带爬把短矛抓回手里,脸色青白,却站住了。
墙外乱势越来越大。
一处浅壕边让獠猪硬生生拱塌了半截,后头两只灰脊狼顺着缺口便想往里钻。李虎咬牙把火把往下一送,火线呼地一下窜起来,沿着先前浇好的油沟拉成了一条亮带。
火一起来,前头死在木桩和壕里的羊獾獠猪全让火卷住,焦糊味混着血腥味一起往上翻,冲得墙上几个人直作呕。
那两只灰脊狼终于退了。
可它们不是自己退的。
是让后头更重的东西逼退的。
咚。
第一下闷响传来时,墙上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声大。
是沉。
像谁拿一只包了皮的木槌,在很远的地方狠狠干了一下地。那一下隔着老远,却还是顺着脚底板往上爬,爬得人心口一紧。
北墙上,骂声、喘气声、兽叫声,一下都低了一层。
赵铁慢慢直起身,盯着火线外头。
“到了。”
火光外,那些还在乱窜的兽群忽然像给劈开了。
不是自己散,是两边让。
先让出来的是两团更高的黑影。
肩厚,背高,往前压的时候头压得很低,像两块长了腿的黑石。火光照到它们背上,那层硬毛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正是先前见过的铁背罴。
两头。
一左一右。
走得不快,却稳,火线前那些死物、木桩、塌了一半的浅壕,在它们眼里像是根本不值当一提。
墙上不少人下意识屏了气。
可更让人背心发寒的,不是这两头。
是它们后头那道影子。
它还没完全进火。
只站在黑处。
但就是站在那儿,前头两头铁背罴都像矮了半截。它头压得更低,背脊却隆得很高,肩背厚得发沉,像一道慢慢挪过来的黑坡。
沈渊眼前微微一闪。
面板亮了半下。
【黑脊……】
【体魄:……】
下一瞬,那道影子又退回了火照不全的地方,字跟着一晃,散了。
没看清。
可沈渊心里反而更沉。
他只看见了半个名字,半截轮廓,就已经知道——这东西,比铁背罴更重,也更麻烦。
而它一直没动。
像是在看墙。
也像是在等墙上先出错。
门楼上那名管弩的军侯终于压不住了,扯着嗓子喝:
“弩上弦!”
“滚木推前!”
“火油锅再起一口!”
墙上立刻又乱又快地动起来。
弩手一张一张拉弦,民夫抱着石块往前跑,脚下一滑,石头差点滚下墙去,旁边老兵一把给抱住,张口就骂:“你娘的,想砸死自己人?”
李虎手心全是汗,偏还得抱着火把去补西边那道快灭的火线,脚底下踩得又是油又是血,滑得像抹了皂。
赵铁把短弩架到垛口上,低声道:
“先打前头那两头。”
沈渊没应,他眼睛还盯着那道没完全进火的高影子。
前头两头铁背罴终于动了。
不是狂冲。
是压着步子往前。
一步。
两步。
火线前那些还烧着的尸首挡不住它们,第一头踩上去时,火都往两边炸开了。木桩后头那点残破浅壕,在它一掌下去时塌得更开,连带着后头半截桩子也歪了。
这时候,那道更高的影子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墙上几块平码的石头便轻轻一抖。
李虎脸色瞬间白了:“这他娘……”
后半句没说出来。
因为第一头铁背罴,已经到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