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守住西垛口
第二十二章:守住西垛口 (第2/2页)“那怎么办?”李虎声音都发紧了。
沈渊盯着那头铁背罴,忽然开口:“把那具烧烂的獠猪尸挑起来,往它脸上送。”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赵铁却瞬间懂了。
火线前头那堆死物里,正卡着一头半焦的獠猪,腹腔裂着,里头油脂和肠子都烧烂了一半,味冲得人作呕。铁背罴连着撞桩,眼和鼻都盯得紧,这时候把那东西挑起来往脸上怼,未必真能伤它,却能污它一口气。
“长杆!”赵铁喝了一声。
那黑脸老卒反应也快,抄起一根挑滚木的长杆便往下送。杆头一挑,把那头半焦獠猪挑了起来。沈渊顺手接过,双臂一沉,整根长杆竟让他单手压住了,随即往前一送。
啪!
那具焦尸直接拍在第二头铁背罴脸上。
热油、焦肉、烂骨头一齐糊上去。
那畜生甩头,鼻端和眼边全让糊住了,撞势当场乱了一瞬。
“就是现在!”赵铁整个人都翻上了垛口。
他这一下是真拼命了,半个身子探出去,刀不砍头也不劈背,专挑方才那支弩矢扎进鼻梁的旧伤口往下捅。
沈渊也动了。
他枪一直没出,这一下才真正递出去。
不是平刺。
是顺着赵铁刀锋撕开的那道血口,往下一送,直奔眼窝。
枪头扎进去的那一刻,铁背罴整个脑袋都狠地一抖。那股反震顺着枪杆直传到沈渊虎口,震得他小臂发麻,几乎要握不住。可他没松,反而双臂一压,把枪又往里送了半寸。
“压住他!”韩队头吼。
石头、彭三、黑脸老卒,三个人一齐扑上来,按人也按枪。赵铁刀往旁边一拧,把那伤口撕开。第二头铁背罴终于仰头惨嚎,后腿往后蹬,脑袋一甩,竟带着整杆枪一起往外掀。
沈渊手里一空,枪差点脱手。
可也正是这一下,那畜生重心彻底乱了。它本就在断桩边,脚下又全是碎石和血泥,这一仰一甩,整只身子竟往旁边一歪,栽进了壕里,正压在第一头还在翻滚的铁背罴身上。
两头大物撞在一处,壕边都跟着一震。
“油!”韩队头嗓子都哑了。
这回不等杂役上来,门楼上头直接扔下一整罐火油。
陶罐砸在壕里,当场碎开。
紧跟着是一支火把。
轰!
整段缺口一下烧成了一团。
第一头本就伤了腿,又让火裹住,这下在底下彻底乱了。第二头让沈渊和赵铁了眼,半边脸都是血,想往外爬,却被第一头在底下乱蹬乱拱绊住,短时间内竟也退不出去。
城头上终于有人喘了口气。
李虎背靠墙垛,整个人都湿了,分不清是汗还是火油熏出来的眼泪,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真他娘……顶住了?”
“闭嘴!”韩队头头也没回,“后头那头还没上!”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把众人泼醒。
火光里,壕中两头铁背罴还在翻。
而更后头,那头黑脊蛮罴终于真正走近了。
它走得很慢。
慢得像根本不把眼前这道墙和壕当回事。火映在它背上,像映在一堵潮黑的旧铁墙上。它鼻端一张一合,吸进的全是血、焦肉和人味。前头两头铁背罴一死一伤,它竟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低头往断桩和火壕这边扫了一遍。
然后,它停住了。
离墙还有八码左右。
这个距离,弩能到,滚木也能到。
可没人敢先手。
因为它站定以后,后头那片黑地里,又慢慢亮起了几双黄眼。
灰脊狼。
不多,七八头。
它们没敢冲前头,只贴在黑脊蛮罴后头,像群跟着大兽捡肉的影子。
赵铁把血从刀锋上抹掉,低声骂了句:“这玩意儿是来给它压阵的。”
“不是压阵。”沈渊盯着下头,“它是来看墙上谁先乱。”
韩队头没接话。
他只是慢慢提刀,往西垛口前站深了半步。
门楼上那名军侯也没再乱吼,只压着声音,朝旁边传令:“把弩匣全往西偏。南面再抽十个人过来。快。”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墙上脚步又开始乱起来。
可这时候,没人再像刚才那样慌了。
因为第一口硬仗,已经过去了。
西垛口没开。
两头铁背罴也没冲上墙。
而沈渊那杆枪,方才是当着整段墙的人眼皮底下进第二头铁背罴眼窝里的。
黑脸老卒先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把自己跟前那捆短矛往沈渊手边拖近了点。
那个瘦长脸的,更是直接把方才卡在脚边的一只油罐往前一推。
“等会儿它若真上来,这罐先给你。”
声音不大。
可意思到了。
赵铁听见了,也没回头,只低低说了一句:
“这才像守墙。”
沈渊没接话。
他的手还在发麻,虎口裂开的地方让枪杆磨得生疼。可他眼睛一点没离开下头那头黑脊蛮罴。
那东西仍站着。
不急。
也不退。
火光噼啪乱响,壕里两头铁背罴还在挣,一股一股焦臭味往上涌。墙上所有人都知道,方才那一口不过是前菜。
真正的狠东西,还没下嘴。
果然,下一瞬,黑脊蛮罴动了。
它没往前冲。
而是低下头,慢慢叼起壕边一截断桩。
那根木桩足有碗口粗,半埋在土里,方才两头铁背罴拱了半天才拱松。可它只是低头一叼,往上一带,那桩子便带着一坨湿泥整个拔了出来。
墙上顿时一静。
连韩队头眼皮都狠狠跳了下。
那东西嘴里叼着断桩,没急着扔,也没急着砸,只抬头朝城墙看了一眼。
然后,它把那根木桩往旁边一丢。
啪。
断桩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把第一头还在火里翻的铁背罴脑袋砸得一歪。
那头伤兽顿时不动了。
它就这样,像扔根草一样,把那根能挡狼挡獠猪的木桩扔开了。
李虎脸一下更白:“这……”
“别说话。”赵铁声音压得极低,“它要上了。”
黑脊蛮罴终于把头彻底压了下来。
前掌抬起。
落地。
一步。
再一步。
它不是冲,也不是扑。
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往前来。可每一步落下,城墙前的地皮都像跟着一沉,连垛口后平码的石头都在轻轻跳。
火光把它整副身子照全了。
背高,肩厚,头大得吓人,颈后到尾根那道黑脊像一道隆起来的硬梁。它嘴边和胸前的毛上还挂着先前兽群蹭出来的血和泥,看着不像一头兽,倒像一块从黑夜里拱出来的岩。
门楼上,那军侯终于沉不住气了,一挥手。
“所有弩——放!”
十几支弩矢齐齐飞下。
有三支钉在肩背上,有一支扎进了脖子侧边,剩下的全让那层厚毛和骨头带偏了。黑脊蛮罴连吼都没吼,只是头往旁边微偏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赵铁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弩都这样,它怕是……”
后半句没说完。
因为黑脊蛮罴已经到火边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壕里翻着火的两头铁背罴尸身,忽然前掌一勾,把第二头还没死透的铁背罴尸首往前扒拉了一截。
火、肉、血,一齐往墙这边带。
它竟是想拿尸体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