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金殿问对
第9章金殿问对 (第1/2页)三月初十,离殿试还有五日。
京城突然下起春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杨毅然坐在窗前,就着天光读赵然燕给的小册子。册子很薄,但内容详实,从殿试礼仪到时政要点,一应俱全。
“杨兄,”李墨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食盒,“陈山长让厨房加了菜,说是给咱们补补身子。”
杨毅然放下册子,见食盒里有鱼有肉,还有一盅鸡汤,香气扑鼻。
“陈山长有心了。”
“可不嘛,”李墨在桌边坐下,压低声音,“我听说,周明德下狱后,朝中震动。那些跟他有来往的官员,这几天都缩着脖子做人,生怕被牵连。”
杨毅然点点头。周明德是礼部侍郎,位高权重,他的倒台必然牵扯甚广。赵然燕在信里说“党羽正在清查”,不知要牵扯多少人。
“对了,”李墨想起什么,“陈子安来找过你,说是想跟你探讨时政。我看他那意思,是想探探你的底。”
“陈子安?”杨毅然挑眉。这位江南才子,似乎对他格外关注。
“他在江南是世家子弟,消息灵通。我听说,他这次中了第十八名,殿试很有希望。”李墨顿了顿,“杨兄,你说他接近你,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杨毅然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陈子安为人正派,在文会上就对我多有赞赏。如今同贡士,想交流学问,也是常理。”
“那就好。”李墨松了口气,“我就是担心,这京城水深,怕你被人算计。”
杨毅然笑笑:“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吃完饭,杨毅然继续看书。李墨也回房用功去了。窗外雨声渐大,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杨毅然的心思却不在书上。他在想殿试,想赵然燕,想这大半年的经历。
从杨家坳的穷苦农户,到青云书院的寒门学子,再到如今站在金殿门口。这一路,有苦有甜,有惊有险。而赵然燕,始终在他身后,为他铺路,为他遮风挡雨。
“我不能让她失望。”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笔。
三月十五,殿试之日。
天还没亮,三百名贡士已聚集在午门外。众人穿着统一的贡士服——青衫圆领,头戴方巾,个个神情肃穆。
杨毅然站在人群中,身边是李墨和陈子安。李墨紧张得嘴唇发白,陈子安倒是神色从容,偶尔与相熟的贡士低声交谈。
“杨兄,”陈子安凑过来,小声道,“我听说,今年殿试题目,可能涉及边关。”
杨毅然心里一动:“陈兄从何得知?”
“家父在户部任职,前日听说陛下召内阁议事,说的就是边关军需。”陈子安压低声音,“北狄今年冬天雪灾严重,开春后频频犯边。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陛下正为此事烦心。”
杨毅然点头。赵然燕的小册子里也提到,边关是当前要务。看来,殿试题目很可能与此相关。
“铛——铛——铛——”
钟声响起,午门缓缓打开。礼部官员在前引路,众贡士鱼贯而入,穿过午门,走过金水桥,来到太和殿前。
太和殿巍峨雄伟,汉白玉台阶高耸入云。殿前广场宽阔,可容万人。此时文武百官已分列两旁,鸦雀无声。
杨毅然站在队列中,抬头望去。大殿金碧辉煌,匾额上“建极绥猷”四个大字,是开国皇帝御笔。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光闪闪,令人不敢逼视。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永和帝在众内侍簇拥下登上御座。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须发花白,但目光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拜山呼。
“平身。”永和帝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
众人起身,垂手肃立。杨毅然偷眼看去,见御座旁站着几位皇子,还有……赵然燕。
她今日穿着朝服,头戴凤冠,面容清冷,目光沉静。站在一众皇子中,丝毫不显逊色。
永和帝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尔等皆是天下英才,经乡试、会试层层选拔,今日站在这里,是尔等之幸,也是朝廷之幸。”
殿中寂静,只有皇帝的声音在回荡。
“然,”永和帝话锋一转,“科举取士,非为功名,而为治国。今日殿试,朕不考经义诗赋,只问时务。谁能解朕之忧,谁便是今科栋梁。”
众贡士面面相觑。不考经义诗赋?这……
礼部尚书出列,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北狄犯边,边关告急。朝中主战者有之,主和者有之。战,则生灵涂炭;和,则国威有损。当此之时,战耶?和耶?尔等各抒己见,文章务求切实,空谈者黜落。钦此。”
果然!杨毅然心中一震。题目真是边关战和之事!
太监们将纸笔发下。每人一张长案,可站立书写。时间两个时辰。
杨毅然提笔蘸墨,略一沉吟。这题看似简单,实则极难。战与和,关系国运,不是书生可轻议。但陛下既然出此题,必是想听真知灼见。
他想起赵然燕的嘱咐:父皇重实务,不喜空谈。
那就写实务。
他提笔写下题目:“论边关战守疏”。
“臣闻:国之大者,在安民;民之安者,在边备。今北狄犯境,非一时之患,乃百年之积。战不可轻启,和不可苟安……”
他写得很快,但字迹工整。脑中闪过前世读过的战史,又结合大兴朝的实际,提出“以战促和,以和养战”之策。
“战有五要:一要粮草充足,二要将士用命,三要边民归心,四要朝野同心,五要外交制衡。和有三忌:一忌割地,二忌赔款,三忌称臣……”
他详细论述战守之要,又分析北狄的弱点——今年雪灾,牛羊冻死,部落缺粮,正是用兵之时。但不可一味强攻,当辅以外交,分化拉拢,使其内乱。
“故臣以为:当战则战,当和则和。战以立威,和以养力。边关屯田,可养兵自给;互市通商,可弱敌以财。待我强敌弱,一战可定乾坤……”
写到最后,他笔锋一转:
“然战和之要,不在边关,在朝堂。若朝中党争不休,将士寒心,纵有良策,亦难施行。故陛下当明辨忠奸,肃清朝纲,使上下同心,方可决胜千里。”
写罢,已满纸淋漓。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两个时辰到,太监收卷。众贡士退出大殿,在偏殿等候。
李墨凑过来,小声道:“杨兄,你写的什么?”
“就事论事而已。”杨毅然道,“你呢?”
“我……”李墨苦笑,“我哪懂这些,就按平时读的史书,写了些战和利弊。怕是入不了陛下的眼。”
“不必妄自菲薄。”陈子安走过来,“陛下既然出此题,就是想听各方见解。只要言之有物,应该无妨。”
三人正说着,太监来传:“陛下有旨,宣杨毅然、陈子安、李墨等十人,入殿问对。”
众人一惊。殿试后当面问对,这是要考较真才实学了。
杨毅然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跟着太监进殿。陈子安、李墨紧随其后,还有另外七名贡士。
十人跪在御前。永和帝拿起一份试卷,看了看:“杨毅然。”
“学生在。”
“你文中说‘战以立威,和以养力’,何解?”
杨毅然抬头,从容答道:“回陛下,北狄乃游牧之族,畏威而不怀德。若一味求和,彼必得寸进尺。故当战则战,以立国威。然战事耗费巨大,不可久持。故战胜之后,当适时言和,休养生息,积蓄国力。此所谓‘战以立威,和以养力’。”
永和帝点头:“那‘边关屯田,可养兵自给’,又当如何施行?”
“臣以为,可在边关设军屯,戍卒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如此,一则减轻朝廷粮饷压力,二则戍卒有田可耕,安心守边,三则边地得以开发,实为一举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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