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景和十一年的‘他们’
第129章 景和十一年的‘他们’ (第2/2页)以千步为一方,方田丈量,按地之肥瘠分五等,定税则。
田多者税多,田少者税少,与清丈田亩的路子相近,但更细,更密。
每方田造一册,画成图,图上标田主、地亩、肥瘠、赋等
一县一册,一府一册,送户部存档。”
“如此一来......”说到这,张载伸出手,张掌缓握成拳道
“天下田亩皆在纸上,豪强无所隐其田,官吏无所匿其报。”
魏逆生听着,也不由心动。
张载说的这个“方田均税法”
与他写的清丈田亩异曲同工,但更成体系。
千步为方,按等定税,画图造册
这些细节比他写的更具体,更可操作。
他写的是“怎么想”
张载写的是“怎么做”。
“你这个法子,比我的细。”魏逆生如实说。
“细有什么用?”张载摆了摆手,“关键是要能行得通。”
“你这个五步走的次序,我想了想,确实比我高明。
我只想着怎么把田丈量清楚、把税定公平,没有想过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你这一本一末、先先后后,才是真功夫。
没有这个次序,方田之法再好,也推不下去。”
魏逆生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两人走了一段路,张载又开口了。
“魏兄,你说这个方田均税,若是真的行起来,最难的是什么?”
魏逆生想了想,说:“不在田,在人。”
“怎么说?”
“清丈田亩,得罪的是豪强。
豪强是谁?
是朝堂上那些人的亲戚、门生、故旧。
你要动他们的田,他们就要动你的官。
方田之法能不能行,不在办法好不好,在陛下撑不撑你。
陛下撑你,你就能做。
陛下不撑你,你做得再好也是白搭。”
张载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写整饬吏治。”他说。
“吏治不整,方田之法就是一张废纸。”
“不只是整饬吏治。”魏逆生说,“说到底,还得看陛下之心。
陛下若有决心,吏治就能整。
若没决心,吏治整了也是白整。
说到底,方田均税也好,清丈田亩也好
都是一个‘势’字。
势到了,事就成了。
势不到,事就败了。”
张载听完,看了魏逆生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魏兄,你这些东西,也是文渊阁里学的?”
“一半是文渊阁里看的,一半是老师教的。”
张载听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嘿嘿,其实我还在策论里还写了一段话。
只是没敢写在正卷上,写在草稿纸上了。”
魏逆生看着他。
张载上前,声音低了几分:“方田均税,非一人一己之力可成。
须得朝堂上有人,地方上有人,陛下身边有人。
三个‘有人’,缺一不可。
否则,方田之法再好,也是一纸空文。”
魏逆生听完,先一愣,然后笑指张载。
“好你个张子厚,你个张大白鹅!
居然还藏私,要我不说刚刚的话,你也不会说这个吧?”
张载也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可是不敢写在正卷上。
考官看了,怕是要说我‘妄议朝政’。”
“你本来就是在议朝政。”魏逆生说
“策问问的就是朝政,你不议,考官反而不满意。
不过你写得隐晦些是对的,太直了容易出事。”
两人正笑谈,结果就遇见了魏守正。
没错,魏守正也过了秋闱
排名虽然靠后,但也参加了春闱省考。
但是,不得不说,京都还真是不大不小。
不遇则三年未见,遇则当下即见。
魏守正还是那个魏守正,长相寡淡。
魏守正也看见了魏逆生。
但表情没有惊讶,没有尴尬,就像是走在路上遇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不,比这还要淡。
应该说像是遇见了一个他知道应该认识
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的人。
但魏守正还是走了过来,在离魏逆生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整了整衣冠,然后拱手,弯腰,行了一礼。
“堂哥。”
两个字。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等魏逆生回应。
行过礼后就离开了。
“魏兄?”张载唤了他一声。
魏逆生回过神来,笑了笑:“失礼了。”
“那是你的原兄长?”
魏逆生点了点头。
张载自然知道魏家的事。
同时也看出了魏逆生神情上的疑惑,便解释道
“秦公十分看重魏守正。
游学之时,也仅带他一人。
随师而学,多多少少会不一样。”
“随师而学吗.....”
魏逆生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各人有各人的路。
魏守正走了秦晏的路,他走了冯衍的路。
两条路不一样,但本质上却都是正路。
至于会不会再遇上,遇上了是并肩还是对立。
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