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茧
第156章 茧 (第1/2页)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
克莱因是被一缕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条亮线正好劈在他脸上,从左眼皮划到鼻梁。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又觉得这枕头的触感实在太好了——比船上那个硬邦邦的玩意儿不知道强到哪去。
软的。干燥的。没有海腥味。
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在正经的床上醒过来。
他翻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肩膀一动,骨头缝里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不疼,就是那种在海上绷了太久之后,身体终于想起来自己可以松一口气的感觉。他抬起双手,十指交叉往前推了一把,手腕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舒服。
他搓了把脸,视线这才往房间里扫了一圈。
窗户开着半扇。海风裹着早晨的湿气吹进来,把帘子吹得一鼓一鼓的。奥菲利娅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面,上半身微微前倾,正看着窗外。
晨光打在她侧脸上,金色的头发没扎,散在肩上,发尾搭在椅背上垂下去。她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衬衣——应该是倪莉莎的人准备的换洗衣物——袖口宽大,挽了一截在手腕上方。左手搭在膝盖上,那些细密的黑色鳞片在晨光底下反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和白衬衣的颜色对比鲜明。
克莱因看了两秒。
视线从她的发尾滑到侧脸,又从侧脸落到那只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光线在鳞片的边缘勾出一道很细的轮廓——他注意到,比起上船前,那些鳞片的颜色似乎又淡了一些。不多,但他看得出来。
奥菲利娅转过头。
动作不算快,但很准——她不是“发现”克莱因醒了,她是在克莱因坐起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有立刻回头。
“醒了?”
“嗯。”克莱因揉了揉后脑勺,头发翘了几根,“你起来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克莱因瞥了一眼窗外的日头位置,愣了一下,“你天不亮就起来了?”
“习惯了。”
克莱因没有追问。
他只是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上的事:到了客房之后他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往床上一坐,本来还想跟奥菲利娅说几句话,结果屁股刚挨上床垫人就歪了。最后一个画面是奥菲利娅的手伸过来,把被子的边角拉上来搭在他肩膀上,指尖好像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也可能是他自己迷迷糊糊编出来的。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我昨晚上是不是直接睡过去了?”
“嗯。”
“……多快?”
“你坐下去到闭眼,大概三息。”
克莱因沉默了一瞬。
三息。他本来还想着跟她说点什么来着——说什么已经记不清了,总之没来得及把第一个字吐出来,人就没了。他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太争气,但身体的账确实不是嘴硬能赖掉的。
他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了,赤着脚下了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的,但干净,没有咸味。喝惯了船上那种带铁锈味的淡水之后,这一口简直算得上是甘甜。
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一小块光斑,晃了晃,又平了。
“今天打算做什么?”奥菲利娅问。
克莱因把杯子放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先去看看阿芙洛斯那边的情况,然后找个地方把炼金工具摆出来——答应她的事情,得开始着手了。”
他顿了一下。
“人类的双腿。”他的语气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措辞,“说实话,我心里还没完全有底。人鱼的生理构造跟人类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不是简单的变形术能解决的。但既然答应了,就不能拖着。”
奥菲利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对她的事情倒是上心。”
语气很平。陈述句,不是质问。
但克莱因还是听出来了——准确说,不是听出来的,是相处这么久练出来的直觉。奥菲利娅这个人,语气越平的时候,底下压着的东西越不平。就像湖面越安静,下头的水越深。
他斜了她一眼。
“怎么,吃醋了?”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试探。他本来准备好了接奥菲利娅那句“没有”或者“你想多了”,然后顺着台阶下来,这事就翻篇了。
奥菲利娅端着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水面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还有她自己模模糊糊的轮廓。
过了好几拍。
“有些。”
克莱因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是真没料到这个回答。
不是说奥菲利娅不会吃醋——她当然会,她又不是石头做的。但这种话从她嘴里讲出来,不带任何修饰,不带任何铺垫,坦荡得像在报告今天的天气。反而是这种坦荡让克莱因一时间找不到词去接。
他准备好的那些圆场的话全作废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窗帘被风鼓了一下,又贴回去。
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耐心。
克莱因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调子:“那,阿芙洛斯的事也不急在这一天。要不我先——”
“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奥菲利娅打断了他。
她喝了一口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甚至比平常还稳一点:“答应了别人的事就去做。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最后那句话加得不重,但刚好够把意思说明白:我吃醋归吃醋,但我不会因此拦着你做正事——而且你问了,我就如实回答了,仅此而已。
克莱因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看她拿杯子的姿势——右手握着杯身,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力道不大,但稳。看她垂着眼睛的样子——睫毛很长,投在颧骨上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看她说“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时候嘴唇抿的那一下——认真的,甚至有点倔。
明明在吃醋,还要把道理摆得整整齐齐。
承认了自己的情绪,但绝不允许这个情绪影响判断。
这人。
他走过去。
不是走,是凑——就那么两步的距离,桌角擦过他的腰侧。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奥菲利娅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拉了一下。
奥菲利娅的动作顿住了。
杯子还举在嘴边,水面晃了晃,有一滴差点荡出来。
她的眼睛抬起来,盯着克莱因,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头发乱糟糟的,领口歪着,刚睡醒的样子。没躲,没拍开他的手,就那么让他捏着。
“捏够了?”过了几息,她开口了。
克莱因没松手,反而又捏了一下。指腹底下的皮肤比他想的还要软。
“手感不错。”
奥菲利娅的耳根红了一点——只有一点,很淡,从耳垂蔓到耳廓后面,像是被晨光染上去的。她偏了一下头,不是闪躲,是用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地把克莱因的手指从脸上蹭下去的。
“去做你的事。”
“马上。”
克莱因嘴上答着,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的手又伸了过来,目标依旧是奥菲利娅的脸颊。
这回奥菲利娅有了防备。她脑袋往后偏了一寸,刚好让克莱因的指尖从脸侧擦过去,碰了个空。
“别乱来,现在还是早上。”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了点气声。说完她自己都顿了一下——这话出口之后才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味。“早上”两个字一出来,潜台词就歪了。
克莱因倒是一点没接这个茬。他的手收回来,撑在桌沿上,歪着头看她。安静了一拍,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奥菲利娅。”
“嗯?”
“你的皮肤,为什么这么滑?”
奥菲利娅端杯子的手停了。
她转过头看他,眉心微微收拢,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成分。
“你——”
“正经问的。”克莱因咳了一声,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竖起来,“发誓。”
“……”
“你别急着翻脸,你听我讲。”克莱因的语速快了一档,赶在奥菲利娅变脸之前把话塞了进去,“你练了这么多年的剑,手上有茧我知道,正常。但你脚底没有,膝盖没有,脸就更不用说了——你是斗气修炼者,不是养在温室里的闺秀,按理说不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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