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郓城的砖!
第十五章 郓城的砖! (第2/2页)“要看窑的大小,一孔小窑,一次能烧三千块砖,从建窑到出砖,大概要一个月。”
“建窑要多久?”
“人手够的话,十天。”
“需要多少人?”
“二十个壮劳力。”
林奕点了点头,说道:“人我给你,砖窑建起来之后,你就是郓城的砖作头,每月工钱,按护卫队的标准发放。”
陶师傅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从兖(yǎn)州逃出来之后,一路上给人打零工换饭吃,饥一顿饱一顿,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在郓城,他不但有粥喝,还能重操旧业,还能拿工钱。
林奕问道:“干不干?”
“干!”
陶师傅站起来,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砖窑的选址定在城东南的土岗下,那里有一片黏土地,土质适合烧砖,离城不远,取土方便,运输也方便。
陶师傅带人挖了第一锹土的那天,林奕也去了现场,他站在土岗上,看着下面二十个青壮挥汗如雨地挖土,和泥,制坯。
制砖坯是个苦活,黏土挖出来,要加水反复踩踏,踩到土质细腻均匀,然后填入木模,压实刮平,脱模晾晒。
每一步都要力气,每一步都要耐心。
陶师傅赤着脚在泥浆里踩,一边踩一边教那些没干过的人,怎么踩土,怎么翻模,怎么码坯。
他的嗓子很快就喊哑了,但声音一直没停。
林奕看了半个时辰,脱了鞋,卷起裤腿,走下泥坑。
陶师傅吓了一跳,说道:“主公,这活太脏了……”
林奕没说话,踩进了泥浆里,黏土冰凉,从脚趾缝里挤上来。
他学着陶师傅的样子,一脚一脚地踩,周围的人看见他也下来踩了,没有人再站着,二十多双脚踩在泥浆里,发出沉闷的吧唧声。
许砚之站在土岗上,看着泥坑里那个和流民一起踩泥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下一行字:“主公今日,赤足踩泥。”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记这一笔。
也许只是觉得,这件事值得记下来。
砖坯晾晒需要好天气。
天公作美,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大太阳。
砖坯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白,一排一排码在土岗下,像一队一队整齐的士兵。
陶师傅每天都要去翻一遍,让每一面都晒透。
他晒黑了很多,瘦了很多,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两天后,砖窑点火了。
第一窑砖坯入窑的时候,城里大部分人都来观看。
流民们放下手里的活计,或从城墙上下来,或从废墟里出来,或从粥锅旁站起来,聚集在城东南,围在土岗下,看着陶师傅把最后一块封窑砖砌上去。
窑口冒出第一缕青烟的时候,有人欢呼起来。
林奕没有欢呼,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缕青烟升上天空。
青烟在夕阳下被染成了淡金色,像一根柱子,把天和地连在了一起。
这是郓城的第一座砖窑,烧出来的砖,会砌成县仓的新墙,会修上城墙的豁口,会铺进城里的土路。
这座城,正在从泥里站起来。
他转身走回城里,路过铁匠铺的时候,锤声还在响,老秦已经连续干了十几天,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出奇地好。
他打出了第二批刀,十五把,加上之前用盗匪缴获的锈刀修复的几把,护卫队现在有了将近二十把真正的铁刀。
萧铁牛把刀发下去的那天,领到刀的人,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赵大、周顺、孙哑巴也是第一批领到刀的人。
周顺把刀抽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青灰色的光。
他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对萧铁牛说了一句话:“队长,我想多练半个时辰。”
萧铁牛看着他,笑了笑道:“行。”
从那天起,周顺每天多练半个时辰,自我约束很强,追求变强的心也强。
他拿着那把刀,劈、砍、刺、格,一遍一遍地练,手掌磨破了,缠上布条继续练,布条被血浸透了,换一条继续,他不多说话,只是练。
这家伙是个狠人。
萧铁牛有时候站在远处看他,想起小时候,他父亲死后,他也是这样埋头苦练。
不是为了变强,是因为只有练到筋疲力尽,夜里才能睡着。
第一批砖出窑的那天,林奕又去现场观看了。
陶师傅亲手打开窑门,热浪扑面而来。
等窑内温度降下来,他钻进窑里,抱出几块砖。
砖是青灰色的,敲起来当当作响,那声音,很好听。
陶师傅抱着那几块砖,眼泪就下来了。
他烧了大半辈子砖,从来没有哪一窑砖,让他哭过。
“主公。”
他把一块砖递给林奕,声音哽咽,激动说道:“这是郓城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