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面见皇兄,全程哭丧绝口不聊朝政
乾清宫面见皇兄,全程哭丧绝口不聊朝政 (第2/2页)这话,是真心提醒,还是又一场试探?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黄立极,眼神里满是无措:“黄阁老,魏公公……魏公公怎么了?本王……本王不懂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黄立极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失望——失望这个新君,竟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懦弱之辈。
也有藏不住的释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皇帝,就什么都做不了,那朝堂的权柄,自然还是握在内阁,握在他们这些文官手里。
“殿下保重龙体。”黄立极最终什么都没再多说,躬身行了一礼,“老臣告退。”
他转身走了。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冷笑一声。
第一个,试探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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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进来的,是兵部尚书崔呈秀。
就是前几日亲自登门,替魏忠贤送补品的阉党核心人物。
他一进殿门,便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哭得比黄立极还要伤心,还要情真意切,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
“殿下!万岁爷驾崩,老臣肝肠寸断,恨不能以身相代,随万岁爷而去啊!”
林砚看着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心里只觉得好笑——就这演技,放在六百年后,也能拿个影帝。
“崔大人,快请起。”林砚依旧是那副悲戚无措的模样,“皇兄突然驾崩,本王……本王到现在,心里还乱得跟一团麻一样。”
崔呈秀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魏公公让老臣给殿下带句话。”
林砚的心里微微一紧:“魏公公……有什么话?”
“魏公公说,请殿下只管安心登基,有他在,这朝野上下,谁也翻不了天。”崔呈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又带着几分拉拢,“只是殿下登基之后,朝中大小事务,还请殿下多听魏公公的意见。魏公公伺候了万岁爷十几年,对大明、对先帝忠心耿耿,殿下信他,便是信先帝,便是信大明的江山社稷。”
林砚立刻点了点头,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本王知道。魏公公是皇兄最信任的人,本王自然也信他。”
崔呈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继续道:“还有一事,老臣需提醒殿下。东林党那些奸佞之徒,近日频频暗中活动,想要借机拉拢殿下,蛊惑圣听。殿下千万要小心,那些人嘴上说着忠君爱国,实则全是结党营私、排除异己之徒。殿下若是信了他们的鬼话,日后必受其害,悔之晚矣!”
林砚依旧是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顺从:“本王明白了。本王……本王谁都不信,只信皇兄留下的人,只信魏公公。”
崔呈秀笑得更得意了。
他大概已经笃定,眼前这个懦弱无能的新皇,已经被魏公公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殿下英明。”他躬身行了一礼,“老臣告退。”
他转身走了。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依旧平静无波。
第二个,依旧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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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进来的,是礼部尚书来宗道。
他是朝堂上出了名的中间派,既不依附阉党,也不投靠东林,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本本分分做事。他进殿后,规规矩矩地跪倒磕头,也哭,却哭得克制守礼,没有半分逾矩。
“殿下,”他起身后,看着林砚,语气郑重,“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砚道:“来大人但讲无妨。”
来宗道抬眼扫了一眼殿门,确认无人偷听,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殿下,如今朝堂之上,阉党与东林党水火不容,党争已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殿下登基之后,万不可偏听偏信,更不能被任何一方裹挟。值此用人之际,当唯才是举,不论党派,只论能力与忠心。”
林砚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个真正的明白人。
可他不能表现出半分认同,更不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来大人,”他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眨了眨眼,一脸懵懂,“本王……本王不懂这些。党派?什么党派?本王只知道,都是皇兄留下的臣子,都是大明的官员。”
来宗道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殿下不懂,也是好事。”他轻轻叹了口气,又补充道,“殿下只需记住老臣这句话,用人,看的是才干,是忠心,不是党派。有才干、肯做事的,不管他是哪一党,都可放心用。无才无德、只会结党钻营的,不管他话说得多好听,表忠心表得多恳切,都绝不能用。”
林砚点了点头,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本王记住了。来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来宗道摇了摇头,躬身行了一礼:“老臣言尽于此。殿下保重龙体,老臣告退。”
他转身走了。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来宗道。
礼部尚书。
无党无派的中间派。
或许,日后真的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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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又一个接一个地出去。
每个人进来,都是先跪倒哭灵,然后说一番劝进的话,再或明或暗地试探一番,或拉拢,或规劝,或警告。
而林砚全程,翻来覆去就只有那几招:
红着眼眶装悲伤,低着头装茫然,开口就是“本王不懂”,闭口就是“本王听皇兄的”,再不然就是“本王信皇兄留下的人”。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明确的表态,没有一个实在的承诺,没有半分偏向哪一方的意思。
所有人进来的时候,都带着各自的算计与试探。
所有人出去的时候,都带着各自的满意——至少,是表面上的满意。
因为他们都发现,这个即将登基的新皇弟,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拎不清。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皇帝,最好控制。
一个什么都不想管的皇帝,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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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最后一个官员告退,殿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砚依旧坐在圈椅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魏忠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笑容,再没有半分之前的试探与审视。
“殿下辛苦了。”他躬身道,“奴婢已经让御膳房备了晚膳,殿下多少用一些吧。”
林砚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本王吃不下。魏公公,本王……本王什么时候能回信王府?”
魏忠贤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道:“殿下,您如今是嗣皇帝了,万万不能再回信王府了。从今日起,您便要居于宫中。乾清宫的寝殿已经收拾妥当,殿下今晚便移驾乾清宫安歇。”
林砚的心猛地一缩。
住乾清宫?
住天启刚刚驾崩、药味还未散尽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拒绝。
这是帝王的规矩,是他身为嗣君,必须遵守的礼制。
他是大明朝的新皇弟了,就该住在乾清宫,住在这紫禁城的正宫之中。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与顺从,“本王……本王听魏公公的安排。”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带殿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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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寝殿里,天启的遗体早已移到了别处。
床铺换成了全新的明黄锦缎,帐幔也换成了新的,窗户尽数打开着通风,浓重的药味淡了许多,却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
林砚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张宽大的龙床。
今晚,他就要睡在这张床上。
睡在天启刚刚离世的地方,睡在大明历代帝王睡过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唏嘘。
穿越前,他睡的是实验室里的行军床,每天想的是实验数据,是论文,是项目。
穿越后,他睡的是信王府的拔步床,每天想的是怎么装傻,怎么苟命,怎么躲过魏忠贤的杀局。
而现在,他要睡在龙床上了,要面对的,是整个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
人生的际遇,当真是变幻莫测。
“殿下,”魏忠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敬又谦卑,“您早些安歇吧。明日一早,内阁与礼部便要过来,与殿下商议登基大典的诸多事宜。”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魏忠贤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林砚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深夜的风灌了进来,带着八月秋夜的凉意。皎洁的月光洒在殿前的广场上,洒在琉璃瓦上,泛着一层清冷的银白色光晕。
远处,传来了悠扬的钟声。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在寂静的紫禁城里,传得很远很远。
那是天启皇帝的丧钟。
一声一声,敲在大明王朝的暮年里。
林砚听着那钟声,脑子里再次响起了天启临终前,那句轻得像风一样的嘱托:
“好好活着,别像朕。”
他站在窗前,看着漫天月色,嘴唇微动,轻轻说了一句:
“皇兄,你放心。臣弟……一定好好活着。一定守好这大明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