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党集体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
东林党集体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 (第2/2页)证据?
魏忠贤经营东厂十余年,做事滴水不漏,那些构陷忠良、贪赃枉法的事,怎么可能留下实打实的证据给他们?
“陛下!”队列里又站出来一个年轻官员,对着御座躬身行礼,高声道,“魏忠贤作恶多端,天下人尽皆知!若是非要白纸黑字的铁证,那他的累累罪行,就永远没有清算的一天!”
林砚看向他,慢悠悠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朗声道:“臣,翰林院修撰倪元璐!”
林砚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懵懂的样子,问道:“倪爱卿,朕问你,你说魏忠贤作恶多端,这些事,你亲眼见过吗?”
倪元璐当场愣住了。
“臣……臣虽没有亲眼见过,但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没亲眼见过,那就是听别人说的了?”林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一脸认真地反问,“道听途说的话,也能拿来当弹劾人的证据吗?”
倪元璐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僵在了原地。
林砚又转头看向房壮丽,问道:“房爱卿,你奏折里写的这二十四条大罪,有几条是你亲眼所见,有实打实的证据的?”
房壮丽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砚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朕是真的不懂这些朝堂上的事。”他摆了摆手,“你们说的这些事,朕之前听都没听过,更是一点都不了解。这样吧,这份奏折,朕先留中。等朕慢慢看,慢慢琢磨,看明白了,再说后续的事。”
他说着,随手把那本厚厚的奏折,放在了御案的角落。
房壮丽急了,上前一步,高声道:“陛下!魏忠贤此獠就在朝堂之上,虎视眈眈!若不立刻处置,只怕夜长梦多,后患无穷啊!”
林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房爱卿,你是怕朕看不懂,还是怕朕不按你们的意思办?”
房壮丽再次愣住了。
林砚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朕说了,朕刚登基,什么都不懂。这么厚一本奏折,这么多罪名,你们让朕当场就下决断?朕慢慢看,慢慢弄明白,不行吗?”
话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往殿后走,留下了满殿面面相觑、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
身后的皇极殿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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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宫,林砚一屁股栽倒在软榻上,后背的龙袍早已被冷汗浸透,手心依旧湿冷。
富贵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快步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满眼敬佩地说道:“陛下,您刚才在朝堂上,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那些人都问住了!”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终于压下了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紧张。
厉害?
他刚才在龙椅上,两条腿都在抖。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一步,他走对了。
那二十四条大罪,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能在朝堂上当场处置。
一旦他顺着东林党的意思,下旨拿下魏忠贤,就等于彻底站在了东林党一边,承认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往后,他就得被东林党牵着鼻子走,彻底沦为他们的傀儡。
而他压下奏折,留中不发,就等于给了魏忠贤一个天大的人情。往后,魏忠贤只会更依赖他,更听他的话。
两派相争,他这个居中的皇帝,才能坐得稳,才能活得下去。
这就是张皇后教他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认。
刚才他反复追问“有证据吗”,就是把“什么都不认”四个字,用到了极致。
不管你们说什么,没有证据,我就不认,就不表态,不站队。
谁也挑不出错,谁也拿捏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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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魏忠贤来了。
这老太监一进殿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带着浓浓的哽咽:“陛下!老奴……老奴感激涕零!陛下的大恩大德,老奴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
林砚看着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又开始演了。
可脸上,却摆出了一副关切的神情,连忙伸手虚扶:“魏公公快起来,地上凉。今天朝堂上的事,朕也没想到,那些东林党人,怎么突然就闹成了这个样子。”
魏忠贤擦着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依旧躬身低着头,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懑:“陛下,东林党人恨老奴入骨,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奴本以为,先帝驾崩之后,他们能消停些许,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敢在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会上,就公然构陷老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林砚点了点头,一脸附和的样子:“是啊,朕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不顾全大局。”
魏忠贤抬起头,看向林砚,目光复杂至极。
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疑惑——他实在摸不透,这个年轻的皇帝,到底是真的懵懂无知,还是大智若愚。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极低,“今日朝堂上,那些东林党人说的那些罪名,陛下……您信吗?”
林砚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朕说了,朕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有没有证据,朕都不知道。但朕只知道,魏公公是皇兄最信任的人,皇兄信你,朕也信你。”
魏忠贤当场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您信老奴?”
“自然信。”林砚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今天的奏折,朕已经留中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魏公公安心当差就是,别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魏忠贤看着他,眼眶再次红了。
这一次,林砚竟分不清,他这眼泪,到底是演出来的,还是真的动了情。
“陛下圣明!”他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声音掷地有声,“老奴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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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走后,林砚坐在软榻上,愣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今天这一步,他走得太对了。
东林党拼死弹劾魏忠贤,他以“不懂朝政、需要证据”为由,将奏折留中不发。
既没有顺着东林党的意思处置魏忠贤,得罪阉党;也没有斥责东林党,寒了文官集团的心。
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摸不透他,两边也都拿他没办法。
这就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认”的妙处。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东林党这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一定会有更猛烈的动作。
魏忠贤今日的感激,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绝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彻底放下对他的戒备和算计。
总有一天,这不死不休的两派,会逼着他做出最终的选择,逼他站定队伍。
到了那一天,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能拖一天是一天,能苟一天是一天。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以后。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淌进乾清宫,在金砖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林砚靠在软榻上,握着袖中那把冰凉的匕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依旧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