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树心
第55章:树心 (第2/2页)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哭的样子。当兵的人不哭,流血不流泪。
林阳喝了汤,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轻,是张美玲,抱着小曦。
“哥哥!”小曦从张美玲怀里挣出来,爬到床上抱住林阳的脖子,“哥哥你醒了!小曦好想你!”
林阳轻轻拍着她的背:“哥哥也想你。”
张美玲站在床边,看着林阳,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走过来把小曦的鞋脱了,怕她踩脏床单。
“阳阳,你吓死妈了。”
“没事了,妈。”
张美玲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转身走了出去,在走廊里哭出了声。
下午,林阳出院了。医生不同意,但林阳坚持要走。铁山办了手续,把药装进袋子递给林阳。
“每天三次一次两粒,饭后吃。”
“知道了。”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用手挡住光线,深呼吸了一下。空气很冷,但很清新,混着阳光的气息,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三辆车停在门口。第一辆是林阳自己的越野车,第二辆是铁山的黑色SUV,第三辆是九爷的奔驰。
九爷拄着拐杖站在奔驰旁边,穿着灰色大衣,雪茄叼在嘴角,烟灰积了很长,一直没有弹。
“林阳,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阳看着九爷的眼睛:“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林阳回头看了丹丹一眼,她点了点头。他上了九爷的车,车子驶出医院,拐过几个路口上了高架桥,一路往西。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城西公墓门口。
九爷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林阳跟在他身后。公墓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松树的声音。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墓碑前,九爷停下来。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金,清洗派弃徒,暗影司战士。死于昆仑山。”
“他的骨灰,我让人从冰墓里带回来了。就埋在这,看着省城,看着他想过却没能过上的日子。”
林阳蹲下来,用手把墓碑前的枯叶清理干净。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石碑,金发光的脸浮现在脑海里。他记得金最后说的话——“你自由了。”
“金,你自由了。”
九爷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二锅头,廉价的那种。拧开盖子,先往墓碑前倒了一些,剩下的自己喝了一口,递给林阳。林阳也喝了一口,很烈,呛得他咳嗽。
“你的事,我哥跟我说了。”九爷的声音很沙哑,“你封印了天帝,拯救了世界。但你自己也差点死了。”
“没死。”
“你没死,但金死了,龙老的儿子死了。还有很多人死了。”九爷看着远处的天空,“他们不该白死。你要让他们的死有价值。”
林阳看着墓碑,没有回答。
九爷走的时候,拍了拍林阳的肩膀。那手很重,落在肩上像一块石头。
回去的路上,林阳一个人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显出轮廓,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人们已经开始清理暴乱的痕迹,被砸碎的橱窗换上了新玻璃,被烧毁的汽车拖走了,墙上的标语正在被粉刷覆盖。这座城市像一个人受了重伤,但正在慢慢痊愈。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条金色的线还是在的,提醒他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回到别墅,门开着。丹丹在厨房炖汤,张美玲在客厅择菜,林建国还没回来。小曦在地毯上搭积木。一切如常,仿佛他从来没有昏迷过,仿佛天帝从来没有存在过。
“老头子,喝汤。”
林阳在餐桌前坐下,接过那碗熟悉的排骨汤。热汤入喉,在体内缓缓流敞。
“好喝吗?”
“好喝。”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炖。”
林阳放下空碗,看着丹丹因为油烟和蒸汽变得红润的脸。“丹丹,孩子生下来,取名叫‘念’吧。纪念那些离开我们的人。”
“林念?”
“嗯,林念。怀念的念。”
丹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叫林念。”
窗外夜色降临。树还在发光,绿光和蓝光交织,像一堆永远不会熄灭的篝火。林阳看着那两棵树想起老林,想起金,想起龙老的儿子,想起那些在暴乱中死去的人。他们都不在了,但他们的光还在,在这两棵树的树干里,在每片叶子的脉络里,在他心里,在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很小,很亮。他轻声说:“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