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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终章二·长大后的润润

第205章 终章二·长大后的润润 (第1/2页)

从巴黎到纽约,要先去勒阿弗尔港。
  
  勒阿弗尔在巴黎以西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是一座寻常的海港城市。
  
  码头不大,但往来的船只不少。
  
  远洋轮船的烟囱在清晨的薄雾中喷吐着灰白色的烟气,海风把那些烟气吹散了,又在码头工人的吆喝声中重新聚合。
  
  浪涛拍打着防波堤的石壁,一下,又一下,像一头尚未完全苏醒的巨兽在慢吞吞地呼吸。
  
  他们坐火车去的。包厢不大,青瓷靠窗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看了两页便搁下了,侧过头去看窗外的田野。
  
  诺曼底大地在车窗外面不紧不慢地向后退去,麦田还没有返青,一片一片的枯黄色一直铺到天边,偶尔有几株光秃秃的苹果树,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柄柄撑开了忘了收拢的旧伞。
  
  阿沅阿吉陪在一旁。
  
  欧仆把皮箱搁在行李架上,阿沅要了一杯热水,放在青瓷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把从巴黎带来的两个纸包拿出来,一包是阿吉早起做的三明治,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小块,码得整整齐齐。
  
  另一包里是润润爱吃的牛角包,黄油放得足足的,面包房的香气从纸袋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往外钻。
  
  青瓷没有吃。她只是看着车窗外面的田野,嘴角微微弯着。
  
  火车快到勒阿弗尔的时候,青瓷从手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用指尖理了理鬓角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阿沅在旁边站着,没有出声。太太做什么都是一丝不苟的。不浓妆艳抹,但从来不让自己显得潦草。这些年吃了太多苦,气色大不如从前,但那份骨子里的从容、得体,一丝一毫也没有松。
  
  她把镜子收好,转向靠窗坐着的那个人。
  
  十三岁的少年正靠坐在窗边。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是教养使然,骨子里长出来的。
  
  顾言深从来不在仪态上对他多加说教,倒是青瓷在他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便开始不厌其烦地念叨“不要把后背靠在椅背上”。他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只知道照做。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一个人的脊梁,从来不靠外力来撑。
  
  十三岁的少年,双腿裹在烟灰色的法兰绒长裤里,从椅沿一径伸到茶几底下,膝盖微微曲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鹭鸶。裤线笔直如削,到脚踝处收住,露出一截黑色的短袜和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牛皮鞋。
  
  他在看书。
  
  书本摊在他并拢的膝头上。书合上了——封面朝上,深蓝色布面精装,烫金的字母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暗哑的光。一本医学方面的书。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对医学感兴趣。是从前在巴黎的学校图书馆里翻到的那些带彩色图谱的解剖学吧,抑或是在波旁宫区的家里,偶尔撞见母亲被剧烈的咳嗽压弯了腰,又在她发觉自己之前悄悄离开。
  
  顾言深倒是提过一次,说想学医就去学,不必被家业束缚。少年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窗户半开着,勒阿弗尔港的海风夹着咸腥的水气味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鸦青的发丝。黑发微卷,自然而不刻意,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不是欧洲人那种涂了粉似的、不透光的白,是一种瓷器似的、薄得透光的白——白釉下头隐隐透着青和粉,像钧窑的月白釉,又像定窑的甜白。
  
  那是江南沈家在苏州的雨巷里浸润了几代人的底色,入了骨,漂了洋,到了异国他乡,还是从这张少年的脸上露了出来。
  
  他的眼尾微微挑上去。眼珠是极深的茶色、太阳晒过之后会透出茶褐色的深。
  
  睫毛浓密而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从眉心一路下来,线条既峻峭又柔和,像是谁用了一支狼毫小笔,蘸着淡墨,在宣纸上一遍一遍地渲染出来的。
  
  薄嘴唇抿着,唇色天生带一点点红,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一点淡淡的笑意。那是顾家几代人用教养堆出来的温和,也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矜贵。
  
  他有一张让人看了会觉得好看、但要仔细想想才能说清楚哪里好看的脸。不是因为五官中有某处生得格外夺目,而是因为所有这些线条、棱角和弧度的组合,恰好落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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