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重器:文明折叠》第一卷第二章
《大国重器:文明折叠》第一卷第二章 (第2/2页)“所以你也信这个信号。”苏小棠说。
“信。”老钟说,“但我信的不是信号本身。我信的是——能发出这种信号的东西,不是来害我们的。害我们的,不会问问题。会问问题的,是想帮我们的。”
苏小棠愣住了。
会问问题的,是想帮我们的。
她想起沈千尘说的话:“信号不是警告,不是预言,是问卷。”她想起烛龙的分析:“答案由接收者自己填写。”她想起爷爷说的:“天眼能看见的东西,都是真的。”
“老钟叔,”她说,“你觉得,人类会毁于什么?”
老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群山。
“小苏,你知道我为什么守天眼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怕。”老钟说,“我怕有一天,天上真的传来什么消息,而没有人听见。所以我要守着。二十年了,我一天都没离开过。我怕我一走,就错过了什么。”
他转身看着苏小棠,眼睛里有光。
“现在,消息来了。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来了,就不用等了。”老钟说,“该回答的问题,回答了就行。答对了,继续走。答错了,认。但等——是最难受的。”
天宫空间站。
崔宇光在实验舱里做数据备份。这是标准程序——任何异常事件之后,都要把所有数据备份三份,一份留在天宫,一份传回地面,一份存入量子存储器。
他一边操作,一边想着方舟的反应。
“你终于来电话了。”
那句话里有太多东西。十五年的沉默,不是因为忘记了,是因为太疼了。方舟是父亲最得意的徒弟,也是最后一个看见父亲活着的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海底,关于那座城市,关于父亲为什么要打开舱门。
通讯器响了。
“崔哥。”苏小棠的声音。
“说。”
“我分析了信号的时间结构,发现一件事。八个信号的发送时间,不是随机的。”
“什么意思?”
“第一个信号到第八个信号,间隔是递增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八天。但第九天没有信号。”
“所以?”
“所以我计算了下一个信号可能到达的时间。”苏小棠顿了顿,“如果按照这个递增规律,第九个信号——关于人类会毁于什么——应该在第九天到达。但它没有来。”
“为什么没有?”
“因为第九个信号,不是由发送者决定的。它在我们手里。”
崔宇光沉默了一瞬。“你是说,人类要自己发送第九个信号?”
“对。信号的结构里有一个‘回传地址’。我们能收到信号,就能回复信号。第九个信号的位置是留给我们的。我们回答什么,第九个信号就是什么。”
崔宇光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会毁于什么?这个问题,人类要自己回答。不是用嘴巴,是用行动。用接下来做的事,用选择的道路,用折叠舱建成后的每一个决定。
“苏小棠。”
“在。”
“折叠舱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三个月。零号合金的量产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顾老师说,最快三个月,最慢四个月。”
“三个月后,我要进去。”
“进去?崔哥,折叠舱还没有完成载人安全验证——”
“我不管。”崔宇光睁开眼睛,“信号在等我们回答。人类在等我们回答。我没有时间等了。”
他顿了顿。
“我父亲也没有时间等了。”
贵州,大山深处。
折叠舱工地。
从空中看,文明折叠舱像一个巨大的银色球体,嵌在喀斯特群山之间。直径五百米,比FAST的反射面还要大。球体表面覆盖着零号合金的薄层,在阳光下反射出流动的光泽,像液态的金属,像凝固的时间。
工地上一片繁忙。三千多名工人在球体内部和外部同时作业,电焊的弧光像萤火虫一样在山谷里闪烁。大型起重机吊装着球体结构的最后几块面板,缓缓上升,像一只巨手托起一面银色的盾牌。
顾明远站在球体顶部的观景平台上,俯瞰着整个工地。
他六十岁了,头发花白,但背脊依然挺直。他是中国可控核聚变项目的奠基人之一,“人造太阳”的总工程师。从2027年EAST第一次点火,到2035年核聚变商业化并网发电,他用了整整八年。现在,他要用核聚变为折叠舱供能。
“顾老师。”助手走过来,“零号合金的第三批合成实验完成了。姜工说,纯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够了。”顾明远说,“折叠舱的壳体需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够了。”
“还有一件事。月球基地的氦-3开采量上来了,足够支撑折叠舱连续运行十年。”
顾明远点点头,没有笑。
他想起折叠舱第一次载人实验时,他在舱里看见的东西。另一个自己,在做不同的选择。另一个顾明远,设计了完全不同的月球采矿设备。那个设计比他的更好,更高效,更安全。
但他选择了自己的设计。不是因为它是更好的,是因为它是他的。
“顾老师?”助手见他不说话,“你没事吧?”
“没事。”顾明远说,“我在想,如果折叠舱真的能让人看见另一个自己——那另一个自己,是真的吗?”
助手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顾明远转身,走向电梯,“通知姜北辰,三天后启动第四批零号合金合成。我要在现场。”
“是。”
电梯缓缓下降。顾明远透过玻璃墙看着外面的群山。贵州的山是绿色的,层层叠叠,像凝固的海浪。在这片绿色的海浪下面,埋着FAST,埋着折叠舱,埋着中国人几百年的追问。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伟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中国还没有一颗卫星上天,没有一艘潜艇入海。但中国人信了。信了,就去做了。做了,就做成了。
现在,九天之上有天宫,五洋之下有龙宫。中间有折叠舱,连接天地,连接山海,连接过去和未来。
顾明远想起崔海生的遗信。他在折叠舱项目组的内部会议上读过那封信——崔宇光授权公开的。信里有一句话,顾明远反复琢磨了很多遍:
“海是黑的、冷的、真实的。海会告诉你,地球不是梦,是血肉。”
地球不是梦,是血肉。那九天之上呢?九天之上是什么?
顾明远不知道。但他知道,三个月后,折叠舱会给他答案。给所有人答案。
天宫空间站。
崔宇光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地球。蓝色的,美丽的,安静的。
他手里握着父亲的遗信。打印出来的纸质版,折成四折,放在宇航服的口袋里。在天宫上,任何东西都要固定住,否则会飘走。但这封信不会飘走。它被他用橡皮筋扎着,固定在胸口的位置。
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爸,”他轻声说,“我要下来了。十五年没回去过。海边的码头变了样,烟台的海还是那个颜色。灰蓝色的,你最喜欢的颜色。”
没有人回答。
“你说海是黑的、冷的、真实的。我上去过四次太空,太空也是黑的、冷的、真实的。但太空的黑和深海的黑不一样。太空的黑是透明的,你能看见星星。深海的黑是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
“但你要下去。你一定要下去。因为只有下去了,才知道海的心是什么颜色。”
他闭上眼睛。
“我现在知道了。海的心不是黑的,也不是红的。海的心是——还在跳的。”
窗外,地球缓缓旋转。四百公里之下,大海在呼吸,山脉在生长,城市在喧嚣。无数人在吃饭、睡觉、争吵、相爱、死去。无数人在问问题,也在找答案。
九天之上,有人在等答案。
五洋之下,也有人在等答案。
而中间,是人类。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