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章 崔令川的如意算盘
第一卷 第13章 崔令川的如意算盘 (第2/2页)他将几份密报递上前去,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雍州暗桩、以及混入先锋军中的眼线,都传回了准信。崔令川已拼出十万联军,先令王悍领三万先锋出城,正沿陇道而来。”
李靖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三日取回陇山关?”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那条狭长如线的山道上,“这位王将军,好大的口气。”
徐茂公轻笑:“口气大,人也蠢。门阀那边已经把庆功宴都想好了。”
“蠢倒未必。”李靖语气平稳,“只是门阀养出来的兵,打顺风仗太久,早忘了什么叫战场。”
他点了点沙盘上的几个位置,继续道:“先锋军里,门阀私兵在前,雍州边军在后。前者骄横贪功,后者积怨已久;一旦受挫,前后便会互相推诿,顷刻炸营。陇道又狭,骑兵展不开,队伍拉长之后,首尾根本顾不上。”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刀。
“这不是来攻关,是来送命。”
李道宗放下茶盏,淡淡开口:“你要怎么吃?”
“全歼。”
李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却稳得让人心底发寒。
“陇道中段有一处葫芦口,最利设伏。我已命薛仁贵率一万白袍军,自山背旧猎道分批登崖,连夜运上火油车与玄武重弩。只要王悍的人进了谷,我们封前截后,再以重弩压阵、火油焚谷,这三万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帐中一时无声。
片刻后,李道宗缓缓起身,黑色袍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崔令川想拿本王祭旗,本王便先断他一臂。”
他看向李靖,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一战,不要击退,不要溃散。”
“本王要雍州城里,今夜就开始做噩梦。”
李靖拱手:“喏。”
……
次日正午,陇道入口。
三万先锋军如一条臃肿长蛇,沿着雪后泥泞的山道向前推进。门阀私兵鲜甲怒马,冲在最前;被压在后面的雍州边军则披着旧甲,踩着冻硬的泥地,脸上满是麻木与怨气。
队伍中,不时传来喝骂声。
“滚开!挡了老子的马!”
一名门阀骑兵扬手就是一鞭,狠狠抽在边军士卒背上,抽得那人一个踉跄,背后顿时裂开一道血口。
“磨蹭什么?耽误了王将军立功,拿你们填谷!”
边军士卒咬紧牙关,低头不语,眼里却已有恨意。
中军处,王悍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汗血宝马上,身披华丽明光铠,腰悬宝刀,左手甚至还提着一壶酒,神情说不出的张狂。
他望着前方越收越窄的谷口,仰头灌了一大口,笑道:“看见没有?这才叫军威!李道宗那群凉州穷鬼,若远远瞧见我先锋军这阵势,只怕腿都得吓软。”
身旁副将连忙赔笑:“将军所向无敌。待取了陇山关,关中府库和李道宗这些年的积攒,少不了将军先挑。”
“那是自然。”
王悍抹了一把嘴角酒渍,笑得志得意满。
前方,道路陡然收束。
两侧山崖拔地而起,峭壁上覆着未化的残雪,冷风穿谷而过,呜咽作响,像极了荒山野鬼的哭号。抬头望去,只见天光被山壁压成细细一线,令人无端生出压迫感。
副将下意识勒了勒缰绳,低声道:“将军,这地方太险。正面虽难攀,可若山背有旧道,敌军未必不能提前登崖。要不要先放一队斥候——”
“斥候?”
王悍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鞭,抽在副将头盔上。
“你也跟那群边军废物一样,被李道宗吓破胆了?”他指着谷口,满脸不耐,“他现在缩在陇山关里修城固守还来不及,哪来的胆子跑出来跟老子野战!”
说罢,他纵马向前,马鞭一挥,厉声喝道:
“全军加快!日落之前,穿过陇道,兵临陇山关!”
“第一个冲到关下的,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前方门阀私兵顿时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轰然应诺,争先恐后地涌进谷道。
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士卒叫嚷声,瞬间塞满了整条陇道。
王悍坐在马上,望着不断涌入山谷的先锋军,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傲。
他没有看见。
在那两侧覆雪的高崖之上,积雪下方,一架架玄武重弩早已悄然抬起;更高处,披着白氅的伏兵匍匐不动,连呼吸都像和山风融成了一体。
无数冰冷的箭锋,正静静指向谷中每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