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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汴梁的酒真难喝

第6章 汴梁的酒真难喝 (第2/2页)

“全套二百二十文。”妇人说,“麻是自己织的,工是本分人做的,不坑人。”
  
  李炎点头,付了钱。
  
  妇人又递给他一条布腰带,说是搭的,不收钱。
  
  他在店里换上那身麻衣。
  
  短褐有点宽,裤子长短正好,布料硬邦邦的,蹭着皮肤有点扎,但比T恤像这个时代的人。
  
  他把换下来的T恤和破裤子卷成一团,想了想,没扔,卷巴卷巴塞进怀里。
  
  妇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四在旁边问:“郎君还要寻住处吗?”
  
  李炎点头。
  
  “那去通济坊,”陈四说,“那边客店多,比这边便宜些。”
  
  两人出了成衣店,往北走。
  
  通济坊比通业坊更热闹。
  
  路两边店铺密麻麻,卖吃的、卖用的、卖杂货的,还有两家挂着酒旗。
  
  路上人也多,挑担的、赶驴的、三五成群说话的,嗡嗡嗡一片。
  
  陈四领着李炎拐进一条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树荫罩着半边路。
  
  往里走几步,看见一家店,门口挑着个布幌子,写着“高家老店”。
  
  “这家干净,”陈四说,“掌柜人实在,价钱也公道。”
  
  李炎跟着他进去。
  
  院子不大,三面是房,一水儿的青砖墙、灰瓦顶。
  
  院里有个大水缸,缸边种着两棵石榴树,结了小青果。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在院里劈柴,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斧头站起来。
  
  “陈四?”那汉子擦了擦手,“带客来?”
  
  陈四点头,指着李炎:“这位郎君要住店,高大叔给间好房。”
  
  高大叔打量李炎一眼。
  
  李炎穿着刚买的麻衣,头发短,但比刚才那身T恤顺眼多了。
  
  高大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点头:“郎君要什么房?单间还是通铺?”
  
  “单间。多少钱?”
  
  “单间一百文一晚。包热水,不包吃食。”高大叔说,“郎君要住几日?”
  
  李炎想了想:“先定两晚。”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
  
  高大叔接过去,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进里屋去称了称,不一会出来,手里拿着个钱袋。
  
  “五钱银子,折五百文。扣去两晚房钱两百文,押金一百文,余两百文。”他把钱袋递给李炎,“郎君点点。”
  
  李炎接过,顺手就揣起。
  
  高大叔又递给他一把钥匙:“东厢第二间。郎君自去歇着,有事招呼。”
  
  李炎接过钥匙,陈四在旁边站着,笑嘻嘻的。
  
  李炎看他一眼,“行了,忙你的去吧。”
  
  陈四告辞离去。
  
  李炎进了东厢第二间。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铺着草席,席上一条薄被,叠得齐整。
  
  靠墙一张旧桌,桌上一个陶壶、一只粗瓷碗。
  
  窗户糊着纸,透进来黄黄的光。
  
  地上扫得干净。
  
  他把钱袋放在桌上,往床上一坐。
  
  草席硬,硌人。
  
  褥子薄,底下的床板硬邦邦的。
  
  他往后一仰,躺下来,盯着房顶的木梁。
  
  一百文一晚。
  
  还行吧!
  
  他又想起城外那片流民营地,满地粪便,到处是枯骨。
  
  那些人在泥里躺着,在太阳底下晒着,几天吃不上一口东西。
  
  城里贵。
  
  但城里干净。
  
  他翻个身,脸埋进薄被里。
  
  被子有股陌生的味道,但洗得干净,晒得蓬松。
  
  床板硬,但干净。
  
  地上干净。窗户干净。
  
  连那个粗瓷碗,倒扣在桌上,干干净净的。
  
  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开始想事情。
  
  租院子。
  
  不能一直住店,得租个小院,偏一点没关系,能放东西就行。
  
  物资变现。
  
  十吨糖,今天卖了一袋,还有一百九十九袋。
  
  还有周掌柜那个眼神,他记得。
  
  看见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惊讶,还有盘算。
  
  他问“还有吗”的时候,笑得和气,但眼睛没笑。
  
  以后得小心。
  
  不能老去一家,不能一次卖太多。
  
  得找几家,分开卖。
  
  还得找个可靠的人——
  
  他想到了刘大。
  
  城外那十个,明天去见见。
  
  带进城来帮忙。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
  
  昨晚一夜没睡踏实,这会儿困劲上来,撑不住。
  
  他歪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变了。
  
  从窗户糊纸透进来的光,不是黄黄的,是白中带红,斜斜地照在墙上。
  
  李炎坐起来,揉了揉眼,脑子还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下午了。
  
  他摸摸肚子,饿了。
  
  出了房门,院里没人。
  
  石榴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铺了半院子。
  
  他出了店门,顺着巷子往外走。
  
  通济坊的大街上比上午更热闹。
  
  路边多了些小摊,卖吃的、卖杂物的,蹲着站着,跟过往的人招呼。
  
  李炎走了几步,看见一家脚店。
  
  门脸不大,门口支着个棚子,棚下摆着三四张条桌,条凳。
  
  灶在门口,一口大锅冒着热气,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往锅里下面。
  
  香味飘过来,不是清汤寡水的香,是肉香。
  
  李炎走过去,在一张条桌前坐下。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拿抹布擦了擦他面前的桌面:“郎君吃什么?”
  
  “有什么?”
  
  “羊肉面,六十文。羊肉汤,四十文。胡饼,五文。酒,”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陶坛,“店里自酿的,三十文一角。”
  
  李炎点了羊肉汤,两张胡饼,一角酒。
  
  不一会,妇人端上来。
  
  羊肉汤是粗陶碗装的,汤色浑浊,上面浮着一层油花。
  
  几块羊肉沉在碗底,肥瘦相间,炖得软烂。
  
  胡饼比城外那家厚些,表面烤得焦黄,撒着几粒芝麻。
  
  李炎先喝了一口汤。
  
  烫。烫得他直吸气,但香。
  
  羊肉的香很浓,咸淡正好,比早上那碗清汤强了百倍。
  
  他又喝了一口,抓起胡饼咬一口。
  
  胡饼脆。咬下去咔嚓一声,碎渣掉在桌上,嚼着满嘴香。
  
  他夹起一块羊肉。
  
  肉炖得软,用牙一撕就开了,肥的不腻,瘦的不柴,蘸着汤吃,满口油。
  
  正吃着,旁边桌来了个人,要了一碗汤,两个饼,就着蒜瓣吃。
  
  那人吃得快,呼噜呼噜几口,汤见底,饼也光了,抹抹嘴走了。
  
  李炎慢慢吃着,把最后一块肉吃完,把汤喝干净。
  
  “酒。”他冲妇人招手。
  
  妇人端来一角酒。
  
  陶制的角,一角约莫三四两。
  
  酒是浊的,泛着米渣,闻着有股酸味。
  
  他喝了一口——酸,涩,寡淡,像馊了的米汤。
  
  他皱皱眉,又喝了一口。
  
  还是难喝。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书,说古代的酒度数低,味道差,果然不假。
  
  这玩意儿比啤酒还淡,还没啤酒好喝。
  
  他把一角酒喝完,咂咂嘴。
  
  难喝归难喝,解渴。
  
  “结账。”
  
  妇人过来算账:羊肉汤四十文,胡饼两个十文,酒三十文,一共八十文。
  
  李炎付了钱,站起来,往回走。
  
  太阳偏西了,街上人少了些。
  
  他回到高家老店,进了自己那屋,把门关上。
  
  坐下,他想了想,意识探进系统。
  
  糖。一百九十九袋。
  
  明天再去通业坊。
  
  卖了钱,就去找院子。
  
  偏一点的,便宜点的,能放东西就行。
  
  他躺回床上,盯着房顶。
  
  他想起那十个流民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们说的话——“我娘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家丫头饿得只剩一把骨头”。
  
  明天去见他们。
  
  他翻个身,枕着胳膊。
  
  窗外,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一晃一晃的。
  
  他盯着那影子,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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