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孙七的手艺。
第11章 孙七的手艺。 (第2/2页)“就是想提醒郎君一句——这城里,眼睛多。”
李炎看着他,没说话。
孙七继续说:“货行那边,周掌柜人不错,但做买卖的,嘴不一定严。”
“厢典那边,拿了郎君的米,面上客气,背地里保不齐琢磨。”
“还有张坊正,都是拿了钱办事的,真有什么事,靠不住。”
李炎点点头:“我知道。”
孙七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
刘大蹭地站起来,手按上腰间那把短曲刀。
其余人也绷紧了身子。
李炎摆摆手:“开门。应该是周掌柜。”
刘大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开处,周掌柜站在外面,身后跟着几个个伙计,推着两辆板车。
他脸上堆着笑,刚要说话,一股肉香飘过去,他抽了抽鼻子。
“哎哟,李郎君,这香味——”
他往院里看,看见枣树下那盏油灯,看见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又看见柴房檐下挂着的羊肉,“羊肉!李郎君好兴致。”
李炎笑着迎上去:“周掌柜来了。来得正好,羊肉刚炖上,一会儿喝一碗再走。”
周掌柜摆手笑:“使不得使不得,货先点了。”
“李郎君,货在哪?”
李炎指了指柴房:“刘大,带人去搬。十袋大米,一袋石蜜。”
刘大应了,带着几个人进柴房。
不一会,十袋大米、一袋白糖搬出来,在院里码成一排。
周掌柜的伙计把板车推进来,准备装货。
周掌柜蹲下,先看大米。
他解开一袋,抓了一把,对着油灯看了看,又扔几粒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还是那个成色,好米。”
他又看白糖。
解开袋口,白花花的糖露出来,在油灯光里泛着细细的光。
周掌柜捏了一小撮,舔了舔,眯着眼品了品。
“好。”他站起来,“李郎君,咱们算账。”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账本,又摸出一把小算盘,蹲在地上,噼里啪啦打起来。
“大米,三百文一斗,七斗半一袋,十袋就是七十五斗。”
“一斗三百文,七十五斗就是两万两千五百文。折银子,二十二两五钱。”
他记下,又算白糖。
“石蜜,一斤一两。这一袋是八十斤?”
“三百二十两。”
他拨着算盘,抬头:“大米二十二两五钱。李郎君,对不对?”
李炎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点头:“对。”
周掌柜从车上取下钱箱,一锭一锭数出来。
“李郎君点点。”
李炎接过,抱回了屋里。
周掌柜的伙计已经把货装上板车,用麻绳捆好。
周掌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抽了抽鼻子,看向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李郎君,你这羊肉是真香。老夫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李炎笑:“周掌柜留下喝一碗?”
周掌柜摆手:“不了不了,夜里货还得送回去。”
“改日,改日一定来叨扰。”
他朝李炎拱拱手,又看了一眼这院子,目光在柴房、西厢房、枣树上转了一圈,然后带着伙计推车出门。
“周掌柜慢走。”李炎送到门口。
门关上,院里又安静下来。
刘大凑过来,低声说:“郎君,周掌柜刚才看院子那眼神……”
李炎点头:“无事。”
锅里的羊肉炖得差不多了,香味比刚才更浓。
厨房里的人端出两大盆肉,热气腾腾,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都过来,吃。”李炎说。
十个人围过来,但还站着,不敢坐。
李炎先坐下,夹了一块肉,咬了一口。
“坐。”
十个人这才坐下,夹肉。
刘大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但舍不得吐。
没人说话。
只有咀嚼声、吸溜声、偶尔被烫到的抽气声。
李炎又夹了几块肉,吃完,放下筷子。
他靠在树上,看着那十个人埋头吃肉。
油灯照着他们的脸,照见瘦削的下巴、突出的颧骨、还有眼里的光。
一盆肉很快见底,另一盆也下去大半。
刘大抬头,看李炎不吃了,有点不好意思:“郎君,您不吃了?”
“你们吃。”李炎说。
刘大又夹了一块,递给孙七:“孙老七,你多吃点。今天杀羊累着了。”
孙七接过,没说话,咬了一口。
两盆肉吃得精光,汤也喝得见了底。
刘大他们放下筷子,抹抹嘴,脸上都有点红,是吃饱了的那种红。
“都饱了?”李炎问。
十个人点头,有人还打了一个嗝,连忙捂住嘴。
李炎站起来:“厢房收拾好了,自己进去睡便是。”
刘大他们也站起来,应了一声。孙七走到李炎跟前,低声说:“郎君,夜里留两个人值夜吧。”
李炎看他一眼。
孙七说:“今日周掌柜来拉货,看了院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炎点点头:“你安排便好。”
孙七回头,叫了王二和赵三,三个人往柴房那边去了。
其余人进了西厢房,不一会儿,灯灭了。
李炎进了正房,关上门。
他没点灯,摸黑躺在床上。
窗外,月亮挂在枣树梢上,把枝影投在窗纸上。
院里偶尔有脚步声,是孙七他们在走动。
他闭上眼,听着那些脚步声,慢慢睡着了。
后半夜。
月亮偏西了,院子里的光暗下来。
孙七靠着柴房的墙根坐着,眯着眼打盹。
王二在院门后蹲着,抱着那把短曲刀。
赵三在枣树下,来回走动。
柴房檐下挂着那几条羊肉,在夜风里轻轻晃。
突然,孙七睁开眼睛。
他听见一点声音——不是风,不是虫,是墙头的瓦片轻轻响了一下。
他没动,继续靠着墙,眯着眼,从眼缝里往上看。
院墙东头的墙头上,有两个黑影。
黑影趴着不动,像两块凸起的墙皮。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动了动,探出头,往院子里看。
孙七慢慢把手伸向腰间的刀。
那黑影缩回头,跟另一个嘀咕了两句,声音极轻,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两个黑影慢慢往后退,消失在墙头后面。
孙七没动,继续等着。
一炷香过去。两炷香过去。
没有动静了。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院门后。
王二瞪着眼看他,孙七比了个手势——噤声,跟我来。
两人走到墙根下,贴着墙听。
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更夫敲梆子声。
孙七冲王二摇摇头,两人又回到原位。
天边渐渐泛白了。
孙七靠在墙上,盯着东边的墙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