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太虚宗
第六章:太虚宗 (第1/2页)天还未破晓,晨雾如轻纱般笼着太虚宗山门外的广场,陆渊已悄无声息地立在广场边缘,身影被薄雾衬得有些单薄。
广场北侧的平地上,一艘飞舟静静泊着。舟身通体浑圆,由一种深如墨玉的不知名木料打造,表面覆着一层流转的淡莹灵光,像有生命般缓缓起伏,似在无声呼吸。三丈多长的舟身,比裂渊镇最大的货船还要宽阔数倍,却稳稳落在地面上,无半分声响,静谧得有些诡异,与周遭尚未散尽的晨雾融为一体。
这是陆渊头一次见飞舟。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猎人布衣的口袋边缘,表面维持着漫不经心的淡然,眼底却在暗暗打量。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系着惯用的鞣制皮革细带,背上挎着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袱,里面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与少量干粮——他刻意没带那把伴随自己多年的猎刀。
进宗门,带刀太过刻意,不符合他“只想找口饭吃的无灵根少年”的伪装。
此刻的广场上,早已聚满了今次测出灵根、等候正式录取的少年,约莫十几人,连同送行的家人,挤得满满当当。欢声与啜泣交织在一起,有父母拉着孩子的手百般叮嘱,语气温柔又不舍;有兄弟姊妹悄悄抹着眼泪,藏着分离的伤感;也有少年强装镇定,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满是对修仙之路的憧憬。
陆渊站在人群最外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
他没有家人送行。
“嘿。”
一声轻唤自身旁传来,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陆渊侧头,见钱多多正站在他身边,身姿比昨日挺拔了不少。
今日的钱多多,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太虚宗外门弟子制服,灰色衣料衬得他圆乎乎的脸蛋多了几分规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褪去了昨日啃糖时的懒洋洋,多了几分老成的从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精光四射,藏着藏不住的机灵劲儿,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真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惊讶,反倒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猜到结果的事。
“嗯。”陆渊淡淡点头,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飞舟上。
“昨晚我去找了孙执事。”钱多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晨雾里,“我说你是我朋友,想以无灵根的身份入宗做杂役,打打下手、跑跑腿,不占弟子名额,也不要任何修炼资源。”
陆渊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他怎么说?”
“他同意了。”钱多多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不过……他的表情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陆渊的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同意得太快了。”钱多多抬手,指尖摩挲着衣袖上的宗门纹路,若有所思,“按说,一个无灵根的少年要进宗做杂役,孙执事至少该推三阻四一番,或是提些苛刻的条件。可他没有,就只淡淡说了一句‘准了’,便把我打发走了。”
他抬眼看向陆渊,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将这个疑点默默压进心底,妥帖收好——太虚宗的水,看来从一开始就不浅。
“好了,不管怎样,”钱多多拍了拍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商人神气,语气轻快了些,“你总算进来了。进去之后,先跟着我,我带你熟悉宗里的规矩,别乱闯祸。”
“……为什么帮我?”陆渊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们不过是昨日才匆匆相识,钱多多没有理由冒风险帮一个素不相识的无灵根少年。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一本正经:“因为我觉得你有趣。”
“而且,”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无灵根的少年,进宗后通常会被安排在杂役院,做些跑腿送信的活。接触的地方多,能听到的消息也多。我做生意的,最缺的就是消息。”
陆渊看着他坦诚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扯了扯,算是回应。
“行。”
“那就说定了。”钱多多满意地点点头,抬眼望向飞舟方向,“走吧,要登舟了。”
此时,太虚宗的修士们已开始登舟。赵无极走在最前面,面容冷峻,面无表情,玄色衣袍在微凉的晨风中微微飘动,猎猎作响。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广场一眼,也未与任何人打招呼,步伐沉稳,径直踏上舷梯,身影很快消失在舟舱深处。
孙执事跟在他身后,依旧垂着眼帘,面色比昨日更加不自然,脚步有些迟疑,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随后,新录取的弟子们依次登舟,脸上满是忐忑与期待。
陆渊随着人流走到登舟处,孙执事的一个随从弟子上前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低声问道:“你就是那个申请做杂役的?”
“是。”陆渊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随从弟子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名册,翻了两页,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名字登记了,上去吧,站后舱。”
陆渊踏上舷梯的瞬间,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扫来,带着审视与探究,如芒在背。
他没有回头,步伐不快不慢,依旧沉稳向前,仿佛毫无察觉。那道目光只停留了片刻,便悄然收走,但陆渊心中清楚,那是赵无极。
飞舟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格局分明。前舱是正式弟子的座位,每人配有一张柔软的锦垫和一张小巧的案几,布置简洁而体面,透着宗门弟子的尊贵;中舱是宽阔的过道,两侧堆放着一些密封的物资箱,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后舱则简陋许多,几排硬木长椅沿舱壁两侧排开,坐着七八个神情各异的少年——显然,他们都是和陆渊一样,被带回宗里做杂役或打杂的普通人。
陆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包袱轻轻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袱边缘。隔了几个座位,钱多多在前舱找了个靠近后舱过道的位置坐下,转头朝陆渊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后便转过身,从容地与身旁的外门弟子搭话,神态自然,语气熟稔,半点看不出他心中藏着异常。
陆渊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晨雾渐渐散去,裂渊镇的全貌缓缓在眼前展开——灰褐色的土墙蜿蜒交错,错落有致的屋顶覆着青瓦,集市上已有稀稀落落的摊位开始忙碌,还有那条他走了十六年、熟悉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石板路,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镇中,承载着他所有的过往。
就在这时,飞舟缓缓上升。
动作缓慢而平稳,几乎感受不到丝毫颠簸,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起,缓缓送入云端。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山间的清冽,拂动着陆渊的发丝。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窗框上,目光紧紧锁着下方的裂渊镇,看着它一点点变小,一点点变远,最终缩成一个灰褐色的小点,淹没在茫茫大地的褶皱里,再也看不清轮廓。
他没有流泪,眼底也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在心底,非常安静地,与这座养育了他十六年的小镇,道了别。
飞行约莫持续了半个时辰。期间,陆渊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指尖掐着隐晦的印诀,仔细感受着体内混沌之力的状态,确保那层压制它的屏障没有丝毫松动。
飞舟行进在高空,周围的灵气浓度远比裂渊镇高出数倍,那股浓郁的灵气如同无形的丝线,不断试图渗入他的体内,引得丹田深处的混沌之力微微躁动,似要冲破屏障。陆渊凝神静气,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躁动的混沌之力安抚下去,让它老老实实地蜷缩在丹田深处,如同沉睡的巨兽。
窗外,地势渐渐变化,低矮的丘陵慢慢被绵延起伏的山脉取代,随后便是气势磅礴的悬崖峭壁,峰峦叠嶂,地势愈发险峻。云雾从山腰处漫出,如轻纱般缠绕着重重山峰,只露出最高处的几个峰顶,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着淡淡的银光,宛如仙境。
下一刻,太虚宗,出现在了视野里。
陆渊屏住了呼吸,眼底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动容。
他见过裂渊镇,见过附近两三个稍大一些的集镇,却从未见过如此恢弘磅礴的景象。太虚宗建在一座高耸入云的主峰之上,以主峰为核心,辐射出七座大小不一的侧峰,峰峰之间以悬空的长桥或缭绕的云道相连,远远望去,宛如一朵在云海中缓缓绽放的莲花,圣洁而庄严。主峰之上,殿阁层叠,鳞次栉比,最高处一座宏伟的大殿巍然矗立,殿顶的琉璃瓦在朝阳下灿然生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直刺云霄,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宗门外围,隐约可见一道道淡金色的灵光在山体间流转,如同游龙般穿梭,那是宗门防御阵法的痕迹,庄严而深邃,无声地宣示着这片地界的神圣与不可侵犯。
后舱的其他少年们早已挤到窗前,发出阵阵惊呼与低叹,眼神里满是震撼与向往。陆渊却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将太虚宗的每一处布局、每一座殿阁,都尽可能地记入脑中,刻在心底。
主峰正面,一道宽阔的石阶从山腰延伸至山顶,如一条巨龙盘踞,两侧种着高大的古松,树干笔直挺拔,枝叶繁茂,如忠诚的卫兵,守护着宗门的山门。飞舟徐徐降落,稳稳地停在了山腰处的一片空地上——那显然是专门用于停靠飞舟的平台,地面平整光滑,刻着淡淡的阵法纹路,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他们,到了。
二
走下飞舟,踏上太虚宗的土地,陆渊脚下踩的第一块石板是青灰色的,平整而厚重,缝隙间生长着几株细小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吸入鼻腔,令人神清气爽。
负责接引的是两名内门弟子,一男一女,身着白底青纹的内门制服——与外门的灰色制服截然不同,白底青纹衬得他们身姿挺拔,神情端肃,手中各拿着一块莹润的玉简,正对着新入宗的弟子逐一核实身份。
正式弟子们列成一排,按录取名次依次上前,报上自己的名字与灵根属性。内门弟子核对玉简无误后,便会指引他们前往各自的区域:低阶灵根者入外门,中高阶灵根者入内门,极少数天资卓异、灵根纯净者,则会被单独带走,由专人另行安排,显然是被某位长老看中,重点培养。
陆渊跟着其他杂役候选人,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安静地等候着。他趁这个机会,再次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每一处细节都记在心里。
太虚宗的山腰停舟台旁,修建着几处宽敞的候引亭,亭内立着几块刻着宗规的石碑,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威严,石碑旁有几名弟子来往穿梭,神情各异:有的好奇地朝新入宗的弟子们打量,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有的则面无表情,步履匆匆,各行其是,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陆渊的目光,落在了候引亭一侧的一个单独小亭子上。亭子里站着一位身着素色长袍的老者,看起来年逾七旬,发须皆白,面容平和,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正低头细细翻阅,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老者,衣着朴素,无半分修饰,却有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他站的地方,是来往弟子们自觉绕开的区域,三丈之内,没有任何人敢轻易踏入。
不是因为那里立着什么阻挡的物件,而是那些弟子,仿佛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令人敬畏的力量,下意识地绕道而行,不敢有半分亵渎。
陆渊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不动声色地将老者的面容、衣着,甚至手中古籍的模样,都一一记在心里——这个人,绝非凡人。
终于轮到他们这一批杂役候选人。
那名男内门弟子朝他们扫了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带着几分疏离:“杂役候选,统一登记造册后,随我去杂役院报到。杂役院管事姓周,你们称他周院主即可。进去之后,先跟周院主说清楚自己能做什么活计,再领取住处和工牌,不得有误。”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那块莹润的玉简,对着陆渊几人轻轻一扫,随即皱起眉头,目光在陆渊身上停顿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叫陆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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