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惊变
第9章 惊变 (第1/2页)他猜对了。
贾敏的目光越过杯盘狼藉的桌面,越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沈渡身上。沈渡正侧身替苏晚晴剥一只虾,手指沾了汤汁,苏晚晴从袖子里掏出手帕给他擦,两人相视一笑。
贾敏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
酒是温的,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他咂了咂嘴,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寻常的脚步声。是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整齐、沉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伴随着刀鞘碰撞腰带的金属声响,一步,又一步,由远及近,像潮水漫过堤坝。
最先听见的是老周。他放下酒杯,朝门口望了一眼。
然后是何景明。他皱起眉头,搁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海上遇见不明船帆时的本能反应。
再然后是沈渡。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剥虾的手。
苏晚晴的手帕还搭在他指间,汤汁洇湿了帕子的一角,像一滴落在白纸上的墨。
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推。干脆利落,带着不必敲的底气。
门口站着五个人。为首的身穿靛蓝官袍,腰系乌角带,胸前补子上绣着一只展翅的海东青——那是市舶司提举衙门的人才有的纹饰。他身后跟着四名皂衣兵丁,腰悬横刀,靴上还沾着码头湿漉漉的泥沙。
满屋子的喧哗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像是有人把整缸水泼进了干涸的盐碱地,只留下一片无声的、灼热的焦渴。
“哪位是沈渡?”靛蓝官袍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八张桌子的每一个角落。
沈渡站起来。
苏晚晴的手还悬在半空,手帕落在桌上,落在剥了一半的虾旁边。
“是我。”
靛蓝官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那张年轻的脸移到腰间的红绦,再移到桌上那只剥了一半的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块被海水冲刷了太久的礁石,连缝隙里都塞满了盐。
“沈渡,市舶司提举衙门有令,请你去一趟。”
“请问何事?”
“去了便知。”
沈渡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视着靛蓝官袍,像两艘船在海面上对峙,谁也没有先转舵。
何景明站了起来。
“这位大人,”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二十年的海商生涯磨出来的圆融,“今天是我家侄儿大喜的日子。若有什么误会,不妨等宴席散了再说,我何某人在此作保——”
“何爷。”靛蓝官袍打断他,语气客气,却客气得不容商量,“不是误会。是有人递了状子,状告沈渡在蓬莱屿私停船只,与守备裴世安密会,携带不明锦匣交接。事涉市舶禁令,提举大人亲自批的押令。”
状子。
蓬莱屿。
锦匣。
三个词,像三枚铁锚,一锤一锤砸进满屋子的沉默里。
沈老根的手一松,酒杯落在地上,碎了。瓷片溅到皂靴上,酒液洇进宝蓝绸袍的下摆,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直直望着儿子的背影,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苏晚晴站起来了。
她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茜红嫁衣的袖子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看着沈渡的侧脸,像是要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似的。
沈渡回头看了她一眼。
很短的一眼。短到不够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却够她看清他眼睛里所有的东西——没有慌张,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到了底的冷静,像深海里的水,无论海面上翻起多大的浪,底下永远是平的。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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