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老陈家
第67章 老陈家 (第1/2页)三轮车。
陈启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爸站在出口的铁栏杆外面。
陈国平,五十八岁,退休电工。一米七出头,瘦。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本色的军绿色棉袄,领口的里子起了毛。头上扣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往下压着,把半边额头都盖住了。
他旁边停着一辆蓝色三轮电动车。车斗里铺了一层棉被。棉被上面摞着两个红色塑料凳。
念念第一个看到了。
"哇!好大的车!"
她从陈启手里挣开,冲了过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两个丸子头晃得像要散架。
"爷爷!爷爷!"
陈国平弯腰把她抱起来。手粗。指节上有老茧,是几十年拧螺丝留下的。
"高了。"他说。
整个问候就这一个字。高了。
念念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拽着他帽子上的毛球。
"爷爷你的车好酷!比姥爷的车还大!"
林建国开的是桑塔纳。四个轮子。好歹是正经汽车。
陈国平的三轮电动车。三个轮子。车斗能装两百斤红薯。
在念念的评价体系里,能装红薯的车比桑塔纳酷。
陈启拎着行李箱走过来。
"爸。"
"嗯。"
对视了一秒。
翁婿之间的全部寒暄如果说是海,那父子之间的就是井。更深,但更窄。
"上车。"陈国平把念念搁进车斗,又把棉被往她身上裹了裹,"外头冷。别冻着。"
林晚棠坐在车斗的红色塑料凳上,念念窝在她腿边。陈启坐另一个凳子。行李箱竖在中间当挡板。
陈国平发动三轮车。嗞嗞嗞地往前开。
风很大。从县城的主干道灌进车斗里,把念念的丸子头吹成了两根天线。
"爸爸好冷!"念念把脸埋进林晚棠的大衣里。
"马上到。"
县城不大。从高铁站到陈家老宅,骑三轮车十五分钟。
路过一条街的时候,陈启看到路边的铺子换了好几家。以前卖馒头的变成了奶茶店,以前修自行车的变成了快递驿站。裁缝铺还在,门口挂着的布帘子换了颜色。
但巷子没变。
青砖。窄道。地上的石板缝里长着枯了的草根。
三轮车拐进巷子口的时候,张秀兰已经站在门口了。
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她踮着脚往巷子口张望了好几秒,看到三轮车的灯光才往回走了两步。
"来了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巷子窄,传得远。
念念从车斗里蹦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奶奶!"
张秀兰一把抱住她,手上的面粉蹭了念念一脸白。
"我的乖乖!瘦了。你妈没给你吃好?"
林晚棠在后面拎着行李箱,嘴角动了一下。没吱声。
进门。
老房子是两层的砖房。九十年代盖的。比不了滨江路的新房,也比不了岳父家。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墙上的白灰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红砖。
客厅不大。一组旧沙发,皮面子磨得发亮,坐垫上有一道缝补过的裂口。电视柜上放着一台老式液晶电视,边框挺厚,遥控器的电池盖用胶带缠着。
陈启的目光扫过墙壁。
奖状还在。
七张。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中毕业。透明胶带粘在墙上,纸张发黄了,字迹还看得清。"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二等奖""优秀毕业生"。
最早的那张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胶带干了,角上翘起来一块。但没掉。
他看了两秒。
张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启子!洗手吃饭!小棠你也来,你爱吃的酸菜鱼我做了两条!"
一桌子菜。
酸菜鱼。红烧肉。炒腊肉。蒜苗炒鸡蛋。蒸碗子。粉蒸排骨。
六个菜。过年的规格。
菜多到桌子放不下,蒸碗子搁在了旁边的板凳上。
陈启数了一下。酸菜鱼用了两条鱼。红烧肉炖了满满一砂锅。粉蒸排骨装了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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