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锦色
第五章 锦色 (第2/2页)林晚棠站起来,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顾明远依旧靠在院墙上,翻着他的法语词典,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沈织宁注意到,他翻词典的手停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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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溪镇东街的一间茶馆里。
王桂兰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凉了的茶,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梳着大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西装的料子在青溪镇的土街上显得格格不入。他的手指修长,端茶杯的姿势很讲究,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周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王桂兰压低声音,表情急切,“沈家那丫头手里有好几块古代织锦,还有几台老织机,她爹活着的时候是村里最好的织匠。那些东西要是弄出来,肯定值大钱。”
周景川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他是香港周氏贸易公司的少东家,这次回内地是为了考察投资项目。他在省城听说青溪镇一带曾经有过宫廷织造的传统,特地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到镇上,就碰上了这个主动凑上来的农村妇女。
“你说她手里有古代织锦?”周景川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你能确定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王桂兰急了,“我亲眼看见的!那块布在煤油灯下一抖,金光闪闪的,全村人都看傻了!那丫头还说是什么……什么孔雀羽织金妆花缎,全世界不超过五块!”
周景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孔雀羽织金妆花缎。
这个名词他听说过。去年香港佳士得拍卖会上,一块明代妆花缎残片拍出了十八万港币的天价。如果是完整的……
“你说的那个沈织宁,她现在在做什么?”他问。
王桂兰撇了撇嘴:“她找了几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在她家后院捣鼓织机,说要自己织布卖。一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周景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凉茶入口苦涩,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姑娘,手里有国宝级的织锦,还懂得自己织布——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王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能帮我拿到一块她织的样品,或者让我亲眼看看她手里的东西,我不会亏待你。”
王桂兰接过名片,眼睛一亮。名片上印着烫金的字——“周氏贸易公司副总经理周景川”。
“周先生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周景川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算是茶钱。
他走出茶馆,站在青溪镇的土街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沈织宁。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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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大队,沈家老宅。
傍晚时分,沈织宁站在后院,看着翠姑在织机前忙碌的身影。
小七把新染好的线挂满了晾线架,五颜六色的丝线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道彩虹落在了院子里。林晚棠坐在石桌前,借着最后的光线,把今天整理出来的三个老纹样画在了新图纸上。
顾明远还没走,他蹲在院子角落,用剩下的竹子编了一个小篮子。
“你编那个干什么?”沈织宁走过去。
“给小丫装石子玩。”顾明远头也没抬,“她今天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我答应给她编个篮子。”
沈织宁看着他笨拙的手指和竹篾较劲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你倒是挺会哄小孩。”
“我有个妹妹,比她大两岁,小时候我常给她编。”顾明远的手顿了一下,“后来家里出事,妹妹被送到外婆家,十年没见了。”
沈织宁没接话。
她蹲下来,从他手里拿过竹篾,三两下就把歪歪扭扭的篮子底编平整了,又递回去。
“继续编,我教你。”
顾明远看了她一眼,接过竹篾,照着她的手法往下编。
晚风吹过来,晾线架上的丝线沙沙作响。
院子里,五个大人一个孩子,各忙各的。没有人在意天快黑了,也没有人在意明天还有多少困难在等着。
织机的声音吱呀吱呀地响着,一梭一梭,一寸一寸。
那是“锦色”的第一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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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沈织宁带着第一批样品和顾明远一起去省城见外贸公司的陈知行。陈知行对“锦色”的产品很感兴趣,但提出一个条件——必须在三个月内拿出至少十种不同纹样、两千米以上的量产能力,才能签出口合同。这个数字远超沈织宁目前的产能。回村的路上,沈织宁遇到了周景川——他“恰好”也来了红旗大队,想看看沈家的织锦。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周景川提出合作意向,被沈织宁婉拒。与此同时,村里开始流传沈织宁“勾搭港商”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