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一课
第十章 第一课 (第2/2页)沈织宁站在院子中央,沉默了几秒。
“停。”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她。
“今天上午就到这儿。所有人到前院集合。”
十一个人聚集在前院,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着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绪——沮丧、焦躁、自我怀疑,还有一点点“果然没那么简单”的释然。
沈织宁没有说教,也没有安慰。
她走到后院,从箱子里取出一捆白色的素线,走到翠姑旁边那台妆花织机前,坐下来。
“你们看好了。”
她的手放在梭子上,脚踩踏板,动作行云流水。
梭子从左到右,筘框往前一推,“咔”的一声,纬线被打紧。梭子从右到左,筘框再一推,又一声“咔”。她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织机的声音——吱呀,咔,吱呀,咔。
一梭,一梭,又一梭。
不到一个小时,一块一尺见方的锦缎小样从织机上取下来。纹样是最简单的平纹素绫,没有花纹,但经纬密实,布面平整,拿在手里像一匹凝固的月光。
沈织宁把小样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楚。
“这是最简单的平纹素绫,没有任何纹样,只是把经线和纬线一上一下地交织在一起。”她的声音平静,“但它经纬密实,布面平整,没有跳线,没有断头,没有松紧不一。你们什么时候能织出这样一块布,什么时候才算入门。”
没有人说话。
那个把梭子摔裂的女人低下了头。那个把染料煮糊的女人缩了缩脖子。那两个在纹样课上睡着的女人悄悄地站直了身体。
“学手艺没有捷径。”沈织宁把小样放在石桌上,“我今天织的这块,你们可以拿在手里看,摸,拆。拆完了,看明白了,再自己练。”
赵大梅第一个走过来,拿起小样,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摸着布面上的经纬纹路。
“织宁,我能拆开看看吗?”
“拆。拆了织不回去,是你的问题。”
赵大梅深吸一口气,用指甲挑开一根纬线,慢慢地拆开了一角。她看着那根被拆下来的线,又看了看布面上留下的痕迹,若有所思。
杨小兰也走过来,拿起小样,小心翼翼地摸。她的手还在抖,但比上午稳了一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变了。
没有人再抱怨,也没有人再嘻嘻哈哈。每个人都在埋头吃饭,脑子里在想下午怎么练。
刘婶做的饭很简单——红薯稀饭、玉米饼子、一碟咸菜。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因为是真的饿了。
下午一点半,重新开工。
织造组里,赵大梅开始尝试上机织布。她织得很慢,第一寸布用了快半个小时,布面歪歪扭扭,像一条扭动的蛇。但她没有停,拆了重新织,织了又拆,反反复复。
杨小兰还在练投梭。她的手还是抖,但梭子掉的次数少了。从十次掉八次,变成了十次掉五次。
染色组里,小七重新煮了一锅槐花水,这次她把火候、时间、比例都写在了一张纸上,贴在灶台上,让每个人照着做。
纹样组里,林晚棠换了一种教学方法——不再讲理论,而是让大家用铅笔在纸上照着画。不会写字的,就画图;画不像的,就描红。
下午五点,收工。
沈织宁站在院门口,看着十一个人一个一个地走出去。赵大梅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从样品上拆下来的线。杨小兰走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但嘴角没有往下撇了。
“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沈织宁说。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都在心里记住了。
夜幕降临,织机的声音停了。院子里只剩下沈织宁、翠姑、小七、林晚棠和刘婶。
沈织宁坐在石桌前,把今天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一个人里,赵大梅最有天赋,手稳,心细,是块好料子。杨小兰天分一般,但肯吃苦,反复练不放弃,能培养。其他八个人里,有两三个看起来能留下来,剩下的不好说。
“织宁。”林晚棠走过来,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下午,我看见一个人。”林晚棠指了指村口的方向,“不是周景川那个灰衣服的,是咱们村里的。一个女人,在咱们院墙外面转了好几圈,贴着墙根听里面的动静。我不确定是谁,但肯定不是咱们的人。”
沈织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景川的人收买不了她,就开始收买村里的人。
“记下是谁。”沈织宁说,“先不要声张。”
林晚棠点了点头。
沈织宁站起来,走到后院,看着那几台沉默的织机。
三个月,两千四百米。
今天只是第一天。前面还有八十九天。
---
【下章预告】:试工第三天,有人受不了苦退出了。沈织宁不拦,只留下一句话:“现在走的不丢人,以后想回来就难了。”与此同时,内鬼浮出水面——是那个在院墙外偷听的女人,她被周景川的人收买,偷走了一块小样。沈织宁发现后没有声张,而是设了一个局,等着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