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决定
第63章 决定 (第2/2页)他笑了笑。
八百七十五英亩。
那丫头,现在是个大地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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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左边那一份,是橡树庄园的信托契约。羊皮纸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微微卷起,那是她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读不太懂,但最后那几行她是懂的——受益人玛丽·班纳特终身所有,收益归其本人支配,丈夫无权干涉,死后按其遗嘱处置。
一万五千镑。三百二十英亩。
右边那一份,是今天刚送到的。崭新的羊皮纸,墨迹还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上面写的是一样的条款,一样的承诺,只是数字不一样。
八百七十五英亩。
切尔西,一百六十英亩。富勒姆,四百二十五英亩。哈默史密斯,二百零五英亩。还有那八千多镑——舅舅说是口罩生意分给她的,她事先不知道,收到信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她把两份契约叠在一起,对齐边角,用手指轻轻抚平。
这是她的了。
不是班纳特家三女儿的,不是谁的妹妹、谁的女儿、谁可能成为的谁的妻子的——是她的。
玛丽·班纳特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两份契约收进那只木盒子里,和那几本已经出版的小说手稿放在一起。盒子里还有那套象牙削笔刀,那两枚印章,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信。
盖上盒盖,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八百七十五英亩。
这么多地,她自己管不了。
橡树庄园那边有格雷管家,他熟悉当地的情况,知道怎么收租、怎么安排佃农、怎么维护房屋。但这批新地,切尔西、富勒姆、哈默史密斯,她连去都没去过,更别说打理了。
需要人管。
一个能信任的人,一个懂行的人,一个能把这几百英亩地当成自己家一样上心的人。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人来。
格雷管家。
橡树庄园看房那天,他带着她和父亲一间一间走下来,不卑不亢,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临走的时候她说“收拾得很干净,辛苦您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是个厚道人。
她拿起羽毛笔,铺开一张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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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格雷先生:
许久未联络,不知橡树庄园一切可好。自接手庄园以来,一直由您打理,从未让我操心过半分,在此先谢过。
今有一事相托。
我近日在伦敦周边新购了几块地,切尔西、富勒姆、哈默史密斯各处皆有,总计八百七十五英亩。这些地分散各处,我无法亲自照看,需要有人代为巡视管理。
思来想去,您是最好的人选。您熟悉庄园事务,经验丰富,又深得我信任。不知您是否愿意接下这份差事?我会另外支付酬劳,标准由您定。
具体的地契和位置,随信附上一份清单。您若有空,可先去切尔西那两块看看,就在泰晤士河边。富勒姆那边的几块连成片,也可以一并巡视。
另有一事相托。这些地中,我打算留出一块来,将来办一所学校。位置还未选定,想听听您的意见——哪块地适合建校舍,哪块离伦敦不远不近,哪块清静又方便。您若有什么想法,不妨写信告诉我。
盼复。
您真诚的
玛丽·班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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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完这封信,又拿起另一张信纸。
这张纸她拿在手里很久,迟迟没有落笔。
威尔逊小姐。
那个九岁那年离开的女人。那个站在窗前讲课、脊背永远笔直的人。那个在她说“诗和小说不一样”时,静静写下“云在天上,泥在地上,而你站在中间”的人。
她走的时候,玛丽九岁。
现在她十六了。
玛丽不知道威尔逊小姐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还记不记得那个冲她鞠躬的小女孩。但她一直留着那个地址——当年威尔逊小姐留给班纳特先生的,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写信联系。
她不知道那个地址还有没有用。
但试试总没错。
她拿起笔,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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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威尔逊小姐:
不知道这封信能否送到您手上。如果您收到了,希望您一切都好。
我是玛丽·班纳特。那个九岁时冲您鞠躬的小女孩。
这些年我一直在写书,写一个叫弗朗西丝·沃斯通的女侦探的故事。她住在阁楼里,被人小看,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您——沃斯通克拉夫特的那个沃斯通。
您当年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一直在用。您写的那句话,我一直留着。
这些年我攒了些钱,买了一座庄园,又在伦敦周边买了几百英亩地。我想办一所学校——不是那种教女孩跳舞弹琴的淑女学校,是真正的学校。教阅读,教写作,教算术,教历史。教那些您教过我的东西。
如果有可能,我想请您来教书。
您若愿意,请给我回信。地址随信奉上。
您永远的学生
玛丽·班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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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两封信都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盖上那枚银印章。
一封给格雷管家,一封给威尔逊小姐。
一封会送到橡树庄园,一封可能会石沉大海。
她不知道。
但她把两封信放在一起,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