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克林城的火光
第20章 克林城的火光 (第2/2页)“只有把这些该死的耗子洞都烧了,俄国人的狙击手才没地方藏!”
“这就是坚壁清野!执行命令!除非你们想被当成同情布尔什维克的叛徒!”
汉斯握紧了拳头,刚想发作。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丁修。
丁修看着那个党卫军少尉。
他认识这种眼神。那是狂热信徒的眼神。
这种人已经不能用常理去沟通了。
如果现在拒绝,这个少尉会毫不犹豫地命令手下的机枪开火。
“我们执行命令。”
丁修平静地说道。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二班,看着那些曾经是炮兵、运输兵的部下。
“格罗斯。”
“到。”
“带几个人,去找汽油。或者拆几根房梁做火把。”
“汉斯,埃里希。把那些房子点着。”
丁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动作快点。”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群大概两三百人的队伍被驱赶了出来。
那是俄国平民。老人,妇女,还有裹在破烂毯子里的孩子。还有几十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苏军战俘。
他们被一队党卫军士兵用枪托砸着,像牲口一样赶向城外的雪地。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反坦克壕沟。
几挺机枪已经架好了。
“那是干什么?”赫尔曼的声音在发抖,他瞪大了眼睛,“要把他们赶走吗?”
丁修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他知道那是干什么。
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别看。”
丁修突然低喝一声。
“什么?”赫尔曼没反应过来。
“我说了,别看!”
丁修一把抓住赫尔曼的肩膀,强行把他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那些即将被烧毁的房子。
“所有人!听我命令!”
丁修的声音压过了远处的哭喊声
“眼睛看着房子!看着你们手里的火把!除了房子,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听!”
“可是,长官……”
赫尔曼挣扎着想回头,“他们在把孩子往坑里推……”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机枪声从城外的空地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绝望的尖叫,然后是更多、更密集的枪声。
赫尔曼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们在杀平民……卡尔,他们在杀平民啊!”
周围的汉斯、埃里希,还有那些溃兵,脸色都变得煞白。
他们是士兵,他们在战场上杀过人,但这种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开火的行刑,依然冲击着国防军士兵的底线。
“那是党卫军的事。”
丁修死死地盯着赫尔曼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种近乎冷血的理智。
“我们是国防军。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烧房子。”
丁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赫尔曼的脑子里。
“我们没有杀人。”
“听懂了吗?赫尔曼。我们没有杀人。我们只是在执行焦土政策。”
这是一种卑劣的借口。
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谎言。
但在这个瞬间,这是唯一能让他们不崩溃、不发疯、不冲上去送死的谎言。
“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不仅救不了他们,连你们也会被当成叛徒一起处决。”
丁修松开手,指着面前那栋木屋。
丁修颤抖着,手里举着火把。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每一声枪响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点火!”
丁修吼道。
然后把火把扔进了窗户。
“轰!”
干燥的木材瞬间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
木头爆裂的声音噼里啪啦作响,终于在一定程度上盖过了远处的枪声和惨叫。
“很好。”
丁修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屠杀现场。
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但他强迫自己的脖子僵硬住,绝不回头。
“汉斯!埃里希!动起来!”
丁修大声指挥着,“把这边的也点了!别留死角!我们要制造一条火墙!”
他需要忙碌。
需要这种破坏性的行为来麻痹自己,也麻痹手下的人。
士兵们开始疯狂地纵火。
他们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泼洒汽油,扔火把。
他们的动作粗暴而急切,仿佛只要把这火烧得够大,就能烧掉那些罪恶的声音。
几个俄国老妇人还没来得及跑远,跪在雪地里诅咒着。
丁修听到了。
但他装作没听到。
他走到一栋正在燃烧的房子前,伸出双手。
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颊生疼。
他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在心里默念:
”不是我。我没有开枪。”
“我只是在烧房子。我只是想带着这群人活下去。“
这是一种催眠。
在这个地狱里,想要活下去,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把良心切掉一部分。
或者,假装它不存在。
半个小时后。
这三个街区变成了一片火海。
城外的枪声终于停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大地,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那个党卫军少尉走了回来。他的靴子上沾着泥土和红色的东西。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还在吹口哨。
“干得不错,国防军。”
少尉看了一眼这片火海,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们也不全是软蛋。这火烧得挺旺。”
丁修立正,面无表情。
“任务完成,长官。”
“行了,滚吧。”少尉挥了挥手,“去公路上待命。别在这碍事。”
“是。”
丁修转身,对着二班挥手。
“集合!撤退!”
队伍迅速集结。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是一群刚刚目睹了凶杀现场的帮凶。
他们快步穿过那条充满了焦糊味的街道。
赫尔曼走在丁修身边,他的眼睛肿得像桃子。
“卡尔……”赫尔曼的声音沙哑,“我们……我们真的没做吗?”
丁修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城外那个反坦克壕沟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层,看起来洁白无瑕。但谁都知道,那下面埋着什么。
丁修压低了钢盔的帽檐,将那双因为痛苦和压抑而充血的眼睛藏在阴影里。
他伸出手,拍了拍赫尔曼的后背。
“忘了它。”
丁修说。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们只是来这里布防,然后烧了几栋空房子。”
他抬起头,看向西方那灰暗的天空。
“记住了,赫尔曼。这就是我们的故事。无论谁问起来,无论以后上帝怎么审判,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走吧。”
丁修迈开步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城外。
在他的身后,克林城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那不是希望的篝火。
那是人性的火葬堆。
而他们,这群幸存者,正带着满身的烟灰和那一丝无法洗刷的罪恶感,继续向着地狱的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