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冷枪与热血
第27章 冷枪与热血 (第1/2页)气温降到了零下34度。
在勒热夫的防线上,时间似乎被严寒冻结了。
没有了那种甚至能让大地颤抖的大规模装甲冲锋,也没有了成千上万人的呐喊。剩下的,只有一种死寂的白色,以及隐藏在白色之下的、零星却致命的枪声。
这是属于“冷枪”的季节。
丁修趴在战壕前沿的一个伪装哨位里。
这里距离苏军的主战壕大约四百米。
他的身上覆盖着那件此时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白色羊皮大衣,头上戴着的钢盔也被涂成了乱糟糟的白色。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堆被工兵随意铲到路边的脏雪。
手里握着的,不是那支德国产的Kar98k步枪,而是一支加装了PU光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M1891/30步枪。
枪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破布条,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个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瞄准镜。
“第二十一个。”
丁修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数字。
他的呼吸很浅,呼出的白气经过围巾的过滤,在飘散到空气中之前就已经变得稀薄,不至于暴露位置。
瞄准镜的十字分划板套住了一个苏军士兵的半个脑袋。
那个倒霉蛋正戴着一顶毛茸茸的护耳帽,试图从交通壕的一侧跑到另一侧去拿汤桶。
他在战壕缺口处暴露的时间大概只有两秒。
对于新手来说,这两秒钟只够手忙脚乱地举枪。
但对于此时的丁修来说,两秒钟足够他在死神的账本上签个字。
风向西北,风速三米每秒。
温度修正无需考虑,距离修正半个密位。
手指扣动扳机。
“砰。”
莫辛纳甘特有的、那种清脆且穿透力极强的枪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视野中,那个带着护耳帽的脑袋猛地向侧面一歪,整个人像个被踢倒的麻袋一样栽进了战壕深处。
一团红色的雾气在白雪的背景下炸开,随即消散。
没有欢呼,没有确认。
丁修在枪响的瞬间,甚至没有去拉动枪栓,而是抱着步枪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滑进了战壕底部的避弹坑。
几乎是在他缩回去的同一秒。
“咻——啪!”
一发子弹打在他刚才趴着位置前方的一块冻土上,激起了一蓬冰碴。
那是苏军的报复射击。
“真快。”
丁修靠在冰冷的战壕壁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面包渣塞进嘴里,用来缓解刚才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口干。
“这帮伊万学聪明了。”
汉斯蹲在旁边,正在用一把小刀刮着靴子底上的硬泥。
听到丁修滑下来的声音,他头也不抬地问道:“打中了?”
“如果不中,刚才那一枪我就不会开。”
丁修拉动枪栓。
一枚滚烫的铜弹壳弹了出来,落在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冒着丝丝白烟。
汉斯伸手捡起那枚弹壳,放在手心里以此取暖。
“第二十一个?”
汉斯问。
“嗯。”
“你这家伙,是想凑个整数去换骑士铁十字吗?”
汉斯把弹壳扔掉,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也带着一丝畏惧
“团部说,那个‘猎杀名单’如果能凑够五十个,就能拿到两周的特别休假。”
“我不在乎休假。”
丁修重新往弹仓里压入一颗子弹。
他的手指因为长期暴露在寒风中,指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裂口。
“我只在乎让他们不敢露头。”
丁修把枪抱在怀里,开始闭目养神。
这就是勒热夫的日常。
双方的大部队都在之前的厮杀中耗尽了力气,加上这种能够冻死人的鬼天气,大规模的进攻变得不再现实。
于是,战争变成了这种零敲碎打的消耗。
冷枪。冷炮。
谁露头谁死。
这种战斗比大规模冲锋更折磨人。
因为它没有尽头,也没有预警。
你可能只是想去上个厕所,或者只是想点根烟,然后脑浆就涂在了战壕壁上。
“换班了。”
施泰纳从交通壕那边走过来。他的那根木棍在冻土上笃笃作响。
“卡尔,去后面暖和一下。赫尔曼那小子煮了点东西,说是咖啡,但我闻着像刷锅水。”
丁修睁开眼,点了点头。
他在那个冰窟窿里趴了两个小时,四肢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
“小心点。”丁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对面十一点钟方向,那棵断了的松树下面,有个狙击手。刚才那枪就是他打的。”
“知道。”
施泰纳把烟屁股挪到嘴角另一边,“我会让格罗斯给他送个‘礼物’的。”
丁修沿着蜿蜒曲折的战壕向后走去。
战壕里很挤。
并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除此之外什么都有。
堆积如山的弹药箱、被冻得邦硬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运走,或者干脆就被当成了加固战壕的材料)、散发着恶臭的粪便桶,以及裹着各种破烂毯子缩在角落里的士兵。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
那种眼神丁修很熟悉。那是只有在屠宰场待久了的牲口才会有的眼神。
既不期待明天,也不怀念昨天,只是机械地忍受着当下的每一秒。
“借过。”
丁修侧身让过两个抬着担架的卫生兵。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兵,半个脑袋没了,血已经冻住了,变成了暗红色的冰棱挂在衣领上。
那是几分钟前被苏军的一发迫击炮弹片削掉的。
这就是代价。
在这条防线上,第9集团军每天都要损失几十人。
不是死于冲锋,而是死于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
丁修回到了二班——现在是第1排的掩体。
这是一个深挖在地下的土洞,上面铺着三层原木和两米厚的土。
虽然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但至少比外面暖和。
中间生着一个小火炉。
赫尔曼正守在火炉边,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那个黑乎乎的铁锅。
“排长。”
看到丁修进来,赫尔曼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您回来了。这是刚煮好的……代用咖啡。还有点热乎气。”
丁修脱下那件厚重的羊皮大衣,挂在门口的钉子上。那大衣沉得像是一块铁板。
他走到火炉边,伸出冻僵的双手。
那一瞬间,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感像无数根针在扎着指尖。
“给我倒一杯。”
丁修接过那个脏兮兮的搪瓷杯子。
所谓的代用咖啡,其实就是烧焦的大麦和橡树果磨成的粉,煮出来的水。
苦,涩,带着一股糊味。
但在零下三十度的地狱里,这是唯一的奢侈品。
“今天怎么样?”
埃里希坐在角落里,正在给那挺MG34机枪做保养。
与其说是保养,不如说是除油。
他用煤油把枪机上所有的润滑油都洗掉。
在这种极寒天气下,任何润滑油都会变成胶水,把枪机粘死。
只有彻底干燥的金属撞击,才能保证机枪打响。
“老样子。”
丁修喝了一口热苦水
“打死一个。没看清军衔,估计是个传令兵或者后勤兵。”
“一个也不错了。”埃
里希把枪栓装回去,咔嚓拉动了一下
“昨晚第3连那边的蠢货,为了点根烟,被伊万的狙击手一枪打爆了手,连带着半个下巴。”
“他们不懂规矩。”
丁修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那个银色烟盒。
他抽出一根俄国卷烟,并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咀嚼着烟丝的辣味。
“在这里,想活命就得把自己变成老鼠。老鼠是不会在大白天站在路中间抽烟的。”
就在这时,外面的战壕里传来了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枪声,那是波波沙冲锋枪特有的暴鸣声。
“敌袭?”
赫尔曼吓得手一抖,勺子掉进了锅里。
“不像是进攻。”
丁修侧耳听了听,“枪声很乱。像是近距离遭遇。”
他抓起莫辛纳甘,还没等他冲出去,门帘就被掀开了。
汉斯拖着一个人滚了进来。
“医护兵!妈的!快拿绷带来!”汉斯吼道,他的脸上被溅满了血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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