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桐荫藏夏,三年隔岸 第四章 高三题海,隔岸流年
第一卷 桐荫藏夏,三年隔岸 第四章 高三题海,隔岸流年 (第1/2页)盛欢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萧亦学会了不看教室后门。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每次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看到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疼,但难受。
她把头埋进书本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题目上。数学、英语、语文、理综——一科接一科,一本接一本,不给自己留出多余的时间去想他。
第二个星期,月考成绩出来了。
萧亦考了班级第十一名,比上次退了四名。
班主任在班会上说:“高二下学期是关键时期,高三就在眼前了,大家要打起精神来。”
萧亦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手指在那行数字上轻轻划过。
十一名。不上不下,不好不坏。和她这个人一样,永远在中间,永远不出挑,永远不会被注意到。
林柚考了第七名,兴冲冲地拉着她说要去吃麻辣烫庆祝。萧亦陪她去了,坐在麻辣烫店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林柚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话,她偶尔应一句,低头吃菜。
“你是不是还在想他?”林柚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萧亦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萧亦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看着林柚:“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教室里少了一个人。”萧亦把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知道吗,以前每天早上我都能听见他从后门进来的声音。脚步声、椅子声、翻书声。我不用回头看就知道他坐下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麻辣烫店外面的马路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公交,有人骑着电动车从眼前呼啸而过。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地生活,只有她觉得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很慢。
“现在那些声音都没有了。”她说。
林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喜欢一个人这种事,别人帮不了,也替不了。
吃完饭,两个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南城的夏天正在慢慢过去,梧桐叶开始泛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萧亦裹了裹校服外套,和林柚并肩走了一段路,然后在街口分开。
回到家,父母依旧不在。冰箱里有饭菜,她热了吃了,洗了碗,回到房间,打开台灯。
铺开习题册,拿起笔,开始做题。
一道道题目做过去,草稿纸一张张填满。写到第十张草稿纸的时候,她在边缘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不是因为她想画画,是因为她忽然想起,盛欢的画板上也有一个太阳。
是温苒画的那个。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太阳看了几秒,然后用笔把它涂掉了。
黑色的墨迹覆盖了金色的光芒。纸面被笔尖戳出一个小洞。
她把那一页翻过去,翻到新的一页,继续做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周,两周,一个月。
萧亦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六点二十起床,六点五十出门,七点十分到教室,十二点放学,下午两点上课,五点半放学,吃完饭回来上晚自习,九点半回家,洗澡,做题,十一点半睡觉。
日复一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转,不差一分一毫。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变化。也没有人在意。
高三的倒计时牌挂上黑板的那天,全班都安静了几秒。
365天。
黑板上方的红色数字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教室里每一个人。它不说话,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它的目光——沉重的、不容置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
从那天起,课间的说笑声少了,走廊上的打闹声也少了。每个人都在埋头刷题,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课桌上堆着比自己还高的教辅资料。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气味,混合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那是高三独有的气味。
萧亦依旧是那个最安静的存在。
她的成绩慢慢提上来了,从十一名到第九名,再到第八名,稳定在班级前十。班主任在家长会上表扬了她,说她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孩子”。
家长会那天,父母都没来。
萧亦帮班主任收了签到表,看到上面稀稀拉拉的家长签名,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这个班上来开家长会的本来就不多,她不是唯一一个。
可当她回到座位上,看到旁边空着的座位——林柚妈妈来了,正坐在林柚的位子上翻看女儿的成绩单——她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林柚成绩好,是羡慕林柚有人来。
盛欢回来的那天,萧亦正趴在桌上午休。
九月了,南城的暑气还没完全退散,教室里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声音说:“回来了回来了,想我没?”
全班一阵哄笑,有人说“欢哥你终于回来了”,有人说“集训怎么样”,还有人开玩笑说“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萧亦没有抬头。
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心跳却已经不争气地加速了。
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见椅子拉动的声音,听见有人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天——那是阿成,正在问他集训的事,问他考试怎么样,问他美院有没有把握。
盛欢一一回答,声音不大,带着长途奔波的些许疲惫,但语气还是温和的。
“……还行,联考应该没问题。校考还要再准备。”
“你文化课落了不少吧?”
“所以回来补啊。”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像一块小石子扔进水里,轻轻荡开涟漪。
萧亦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一个月没见,她怕自己看到他的那一刻会失态,会控制不住表情,会让所有人看出她的心事。
她就这样趴了一整个午休。
铃声响了,她抬起头,揉了揉被手臂压麻的脸,翻开桌上的课本。
她没有回头看。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斜后方两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书桌上。他正低头写着什么,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切都没有变。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可萧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她不会再在课间偷偷看他了。比如她不会再在放学后故意走慢了。比如她不会再把他的名字写在日记本里了。
不是不喜欢了。
是不敢喜欢了。
高三是没有资格谈喜欢的年纪。喜欢一个人浪费时间,想念一个人消耗精力,而时间和精力都应该献给试卷、习题册和倒计时。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规则:不许再看他,不许再想他,不许再翻他的社交账号。把所有的喜欢锁起来,等高考结束再说。
可规则定得再严格,也管不住梦。
她开始频繁地梦见他。
有时候梦见他坐在画室里画画,颜料弄脏了手指,他低头看着画板,侧脸专注而温柔。有时候梦见他站在走廊上和同学聊天,笑起来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肩头。有时候梦见他在操场上练拳,落霞铺满他挺拔的背影,她站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每一个梦里,她都是旁观者。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总是湿的。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委屈,这是高三的正常现象。压力大,内分泌失调,情绪不稳定。和喜欢不喜欢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十月的某个傍晚,萧亦一个人去操场散步。
高三的晚自习前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大部分人都选择留在教室里继续刷题,或者去食堂吃饭。操场上人很少,只有几个体育生在训练,还有一个老师在不远处遛狗。
萧亦沿着跑道慢慢走着,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走到看台附近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从器材室出来。
是盛欢。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副拳击手套,应该是刚练完。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微微泛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看见萧亦,他似乎愣了一下。
萧亦也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在操场边缘对视了一秒——也许更短,短到萧亦不确定那算不算一次“对视”。
“嗨。”盛欢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
萧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手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嗨。”
然后两人就沉默了。
不是因为尴尬。萧亦觉得盛欢可能只是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她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近。
“你……跑步?”盛欢随口问了一句,大概是看她一个人走在操场上。
“散步。”萧亦说。
“哦。”盛欢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
盛欢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是我们班的萧亦吧?”
萧亦怔住了。
他们同班这么久,他居然用“你是我们班的”来确认她的身份?还是说他其实从来没有记住过她?
“……嗯。”她点了点头。
盛欢笑了笑:“我就说看着眼熟。那以后在班里见了打个招呼。”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大,很快消失在操场的出口。
萧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认出她了。他说让以后在班里打招呼。他在跟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普通的、认识但不熟的同学说话。
他对她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她没有难过,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可她还是觉得胸口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教室,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一个,两个,三个。
单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消失了,像水从指缝间漏下去一样,怎么都抓不住。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五遍。五遍不行就十遍。
她不信她记不住。
高三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分数。
十二月的南城,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