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好啊!你反我也反
第三章 那好啊!你反我也反 (第2/2页)城头上的守军终于组织起了像样的反击。滚木礌石从城上砸下来,有人被砸中倒地,但后排立刻补上。戈阵继续向前。
彭城南门是木包铁皮,门洞不宽。毕丘亲自带了一个五十人队冲到门下,大斧抡起来劈门闩。劈了七八斧,门闩断裂的声音从门洞里传出来,紧接着城门轰然洞开。
“入!”
四百多魏武卒涌入彭城南门。城门口的守军被戈阵推得连连后退,阵型一乱,后排就开始溃。
戴犀的八千守军,在第一轮弩矢落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动摇。等到城门被破,溃败变成雪崩。萧邑兵最先跑,留邑兵跟着跑,彭城本来的守军本来还撑着,一看友军跑了,也跟着跑。
戴胜亲自驾车从侧翼带着亲卫包抄,截住了往东逃跑的溃兵。戴犀本人在北门被堵住了,公孙阅把他从车上揪下来,五花大绑押到戴胜面前。
彭城,一日而下。
戴犀被押进来的时候,盔甲上全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神情居然还算镇定。
戴胜坐在主位上,手里翻着从府里搜出来的竹简,全是戴犀和薛邑往来的书信。
“田婴许你什么条件?”
戴犀抬头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许我宋国国君之位。事成之后,割彭城以东三邑与齐。”
戴胜放下竹简:“他倒是大方。”
“戴偃,”戴犀盯着他,“你也是篡位,我也是篡位。凭什么你杀我就是平叛,我杀你就是叛逆?”
戴胜站起来,走到戴犀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凭寡人打赢了。”
戴犀的嘴角抽了一下。
戴胜蹲下来,和戴犀平视,压低了声音。
“不过你说得对。你反我,我反剔成君,甚至剔成君反桓侯,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成汤的子孙,谁比谁高贵?”
戴犀愣住了。
“所以寡人不杀你。”戴胜站起来,“公孙阅。”
公孙阅从门外进来。
“削去戴犀公族身份,流放。彭城、萧邑、留邑,三邑的食邑全部收回,重新分配。”
公孙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国君,刑不上大夫,戴犀虽反,毕竟是戴氏公族。流放是否……”
“是否什么?”
公孙阅犹豫了一下,没说完。
戴胜看着他:“刑不上大夫。那大夫犯了法怎么办?让他继续当大夫?”
公孙阅沉默了。
戴胜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着被押出去的戴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今天可以不杀戴犀,因为戴犀姓子。但下次呢?下次反叛的人不姓子呢?下次不是公族内斗,是旧贵族、地方豪强、甚至平民百姓呢?
宋国的法,到底管谁?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但现在不是处理它的时候。
“公孙阅。”
“末将在!”
“彭城降卒八千人,挑精壮的编入军中。萧邑、留邑的兵马也一样。编制打散,混编。寡人不要彭城兵、萧邑兵、留邑兵。寡人要的是宋国的兵。”
公孙阅抱拳:“诺!”
戴胜走出府邸。抬眼望去,彭城的城墙上,那面青色兽头旗已经被扯下来了,换上了玄鸟旗。玄鸟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宣告什么。
毕丘站在府邸外的台阶上,看见戴胜出来,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宋公。”
“你的人伤亡如何?”
“阵亡十二人,伤五十七。弩阵压制效果不错,城门一破守军就垮了,没打成巷战。”
四百二十三人,一日攻下八千守军的彭城,只死了十二个人。
这就是魏武卒。
“毕丘,”戴胜看着他,“魏武卒最多时有多少人?”
毕丘眼光黯淡下来:“听军中前辈讲,吴起将军时有五万。”
“现在呢?”
“马陵一战后,剩下的不到一万。魏国养不起,逐年裁汰。如今的魏武卒,不足五千。”
戴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流散在外的魏武卒老兵,至少还有三五千。这些人散布在韩、赵、楚、燕,还有他脚下的宋国。他们带着天下最精锐的步兵作战经验,唯一的缺点是贵。但宋国有定陶,定陶有的是钱。
“毕丘,”戴胜说,“寡人交给你一件事。”
“宋公请吩咐。”
“你认识的那些还在各国的魏武卒旧部,能联系上的,全部联系。告诉他们,宋国要人。待遇按今天谈的标准,一个子儿不会少。”
毕丘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宋公当真要养武卒?”
“怎么?怕寡人养不起?”戴胜戏谑地看着他。
毕丘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笑。
“末将只是没想到。离开魏国这些年,有国家雇佣过我们,但没有一个国君想过要收留我们。都说武卒贵,养不起。但……”
“但什么?”
“但武卒再贵,也比打了败仗,割地赔款、身死国灭便宜。”
戴胜没有接话。
他站在彭城的夜色里,只是抬头看着城头上那面玄鸟旗。
彭城打下来了,戴犀流放了,萧邑和留邑也收回来了。公族食邑的重新分配,会让华昕那些老贵族不舒服,但暂时还不会翻脸。真正的大仗在后面。魏武卒残部是一把刀,但光有刀不够。宋国三万旧军还摆在那里,装备稀烂,军纪散漫,从根子上就烂了。
不改,宋国永远是泗上十二诸侯里最肥的那只羊。
“公孙阅。”
“末将在!”
“回睢阳后,寡人要找人。”
“谁?”
“所有军司马、邑宰、司徒、司空。”戴胜转过身,“寡人要告诉他们,宋国的兵,从今往后,只姓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备车。明日去蒙邑。”
公孙阅一愣:“蒙邑?”
“对。”戴胜大牙一呲,“去会一个钓鱼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