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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宋公的规矩

第五章  宋公的规矩 (第1/2页)

戴胜的车驾驶入睢阳城门时,天色已经漆黑。
  
  他没回寝宫,而是快步去了复殷殿。公孙阅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国君等等我!”
  
  “传令。司徒、司空、各军司马、各邑宰,四日后辰时,复殷殿议事。”
  
  公孙阅愣了一下:“国君,四天?定陶宰赶来就得两天……”
  
  “那就让他跑快点。”戴胜停下脚步,“彭城刚打完,戴犀刚流放,萧邑、留邑的兵马刚收编。这时候不趁热打铁,等华昕那帮老贵族睡醒了,就不好办了。”
  
  第二天一早,华昕来了,不请自来的。
  
  只见他穿一身豹饰羔裘,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满脸堆笑。
  
  “国君,老臣听闻您连日操劳,特地带了些点心……”
  
  戴胜没接食盒。
  
  “华大夫,寡人还没召你。”
  
  “老臣知道。”华昕把食盒放在案几上,自顾自坐下,“老臣是来贺喜的。彭城大捷,萧邑归附,留邑臣服。国君即位不足一月,三叛皆平。此乃宋国之大喜。”
  
  戴胜笑了。这老狐狸,彭城叛乱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现在跑来道喜,谁赢他帮谁。
  
  “华大夫有心了。正好,寡人有件事想请教。左军现在有多少人?”
  
  华昕的手微微一抖:“一万两千人。”
  
  “一万两千人里,有多少是华氏族人?”
  
  “……约莫三千。”
  
  “从今日起,这三千人,编入新军第一营。你任监军,营帅由寡人任命。”
  
  华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国君,这……”
  
  他站起来,走到华昕面前。
  
  “华大夫,你是官场老泥鳅了。寡人也不同你说虚的。彭城之战的时候,你在观望,看寡人能不能赢。寡人赢了,你来表忠心。寡人输了,你去迎戴犀。寡人不怪你,但既然寡人赢了,你就得按寡人的规矩来。”
  
  “监军是虚职,但寡人给你另一个实职——上卿。入朝参政,管赋税、管刑狱、管吏治。宋国的钱袋子,寡人交给你。”
  
  华昕沉默了。
  
  他在权衡。带兵有三千族人,还能影响左军。当上卿,没有兵,只有个监军的虚名,但有宋国的财权和人事权。哪个更划算?
  
  “老臣……”他缓缓跪下,“遵旨。”
  
  戴胜嘴角一动。
  
  这老狐狸,不过眼下强军是第一要务,只能花钱赎买他的兵权。政治可不就是妥协的艺术嘛。
  
  “下去吧。”戴胜说,“三日后复殷殿议事,寡人要看到你拟的赋税章程。”
  
  华昕退下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戴胜嘴角一动。这老狐狸,不过眼下只能花钱赎买他的兵权。政治可不就是妥协的艺术嘛。
  
  “下去吧。三日后复殷殿议事,寡人要看到你拟的赋税章程。”
  
  华昕退下时,一路哼着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送走华昕后,戴胜又去了武备库。库令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向,在库令位置上坐了二十年。库里堆满了生锈的戈矛、蛀空的箭杆、发霉的皮革。戴胜转了一圈,只挑出六百件能用的甲胄。
  
  “向库令,这些军备,够装备多少人?”
  
  向库令掰着指头算:“回国君,六百甲,够装备……三个曲。”
  
  三个曲,六百人。宋国三万甲士,甲胄只能装备六百人。
  
  “其他的呢?”
  
  “其他的年久失修,急用的话倒也能勉强凑合,若要形成战力,则需重新打制修缮……”
  
  “需要多久?”
  
  向库令额头冒汗:“至少……半年。”
  
  戴胜没发火,而是温和地说:“半年太长。寡人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寡人要看到能装备五千人的军备。做不到,你就去定陶当商队护卫,让能做事的人来做。”
  
  向库令扑通跪下:“臣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
  
  第二天,戴胜去了新军营寨。
  
  毕丘正在操练那四百一十一名魏武卒老兵。
  
  “宋公。”毕丘迎上来。
  
  戴胜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列阵的士兵。四百一十一人,站姿如松、鸦雀无声。
  
  “毕丘,从今日起,此军赐名玄鸟军,一应训练,寡人全权交给你。你要人,寡人给你招。你要钱,寡人给你凑。你要物,寡人给你办。寡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魏武卒的规矩,原原本本搬到宋国来。”
  
  毕丘眼眶湿润,双膝跪下:“末将,必不负国君。”
  
  戴胜点了点头,又说:“新招募的宋人,先交给你带。挑好的苗子,编入队伍,跟老兵学。三年之内,寡人要看到一支三千人的玄鸟军。”
  
  毕丘抬头看了他一眼:“三千人?”
  
  “怎么?少了?”
  
  “不少。”毕丘说,“魏武卒最盛时也不过五万。三千精兵,在泗上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戴胜笑了:“寡人要的不是在泗上横着走。寡人要的是,有一天齐国人来了,你能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毕丘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戴胜走下高台,走进阵列。他停在一个老兵面前。这人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角拉到下巴。
  
  “叫什么?”
  
  “回国君,小人叫魏明。”
  
  “这疤怎么来的?”
  
  “马陵之战,被戈划的。当时没死,就留下来了。”
  
  “怕死吗?”
  
  魏明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怕。但怕也没用,当兵的就是砍人,要么砍死别人,要么被别人砍死。”
  
  戴胜点点头,转向毕丘:“这个人,升伍长。”
  
  毕丘抱拳:“诺。”
  
  魏明扑通跪下:“谢国君!”
  
  戴胜继续往前走。他走到阵列最后,看到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瘦得跟麻杆似的。
  
  “多大了?”
  
  “十六。”
  
  戴胜沉默了几秒,问道:“你也是武卒?”
  
  毕丘赶紧解释:“国君,这孩子父亲是臣昔日的袍泽,他爹死在战场上了,娘也改嫁了。臣看他可怜,将他带在身边,不是有意欺瞒国君,还望恕罪。”
  
  说罢便跪下请罪。
  
  “无妨,从今日起,你改名叫宋齐。宋国的宋,齐国的齐,编入斥候队,跟老兵学探报、潜伏。三年后,寡人要看你当上百夫长。”
  
  少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毕丘跟上来:“国君,这孩子太弱了……”
  
  “他弱,但他没退路。”戴胜说,“没退路的人,最敢拼命。魏武卒为什么能打?因为吴起选兵,选的是‘无田宅、无妻子、无父母’的亡命之徒。这种人,除了军功,没有别的出路。”
  
  他看向营寨外,夕阳西下,照在玄鸟旗上。
  
  “寡人不要宋国的旧军。寡人要的是,除了玄鸟军,没有别的出路的人。”
  
  第三天,定陶宰赶到了。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曹,出身本地豪族,生意做得很大,定陶的丝绸、盐、铁器有一半经他的手。
  
  “定陶去年的市租、关税、牙税,折算下来,实收多少?”
  
  曹邑宰从袖中摸出一片竹简。
  
  “回国君。市租一百二十万刀币,关税九十万刀币,牙税按抽成计,约七十万刀币。另有黄金六千二百镒,来自齐、魏的大宗丝绸交易。总计……”
  
  他顿了顿。
  
  “若按睢阳上月粮价,约当粟二十二万钟。”
  
  戴胜倒吸一口凉气,他只听说定陶富庶,没想到富成这样,一个定陶邑的商税,比宋国全国的粮税还高。
  
  曹邑宰接着补充道:“但本地粮贵,若就地购粮,还得少三成,若是……”
  
  “若是什么?”
  
  “这二十二万钟,是虚数。钱在定陶,粮需去魏、楚、齐采购。若是……若是国君要养兵,得先把钱变成粮,再把粮运到睢阳。这中间,过路费、损耗、各国关卡,又是一笔账。”
  
  戴胜沉默了。
  
  他想起导师说过的话:“战国经济史的核心矛盾,不是生产,是流通。”
  
  “曹邑宰,”他说,“寡人不要二十二万钟粮。寡人要三百万刀币,和八千镒黄金。”
  
  曹邑宰愣住:“国君,这……”
  
  “韩国铁官收钱,不收粮。寡人拿粮去韩国买弩,韩人还要折价。不如直接拿钱,跳过粮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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