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申相国的规矩
第八章 申相国的规矩 (第2/2页)范十一愣了:“国君,这……”
“去办。“戴胜说,“申不害的弟子,哪怕来一个,宋国就多一分底气。”
范十一走后,公孙阅凑上来。
“国君,您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剔成君?”
“是。”公孙阅压低声音,“派去临淄的探子回来了。剔成君到临淄后,先住了一月驿馆。一月之后,搬进了齐太子的私宅。在私宅里住了二十天,然后……然后搬去了稷下学宫附近的别院。”
戴胜眉头一皱:“稷下学宫?”
“是。那别院是齐王赐的,不大,但离稷下很近。剔成君每日去稷下听诸子讲学,偶尔还上台辩论。据说……据说他辩论的题目是'兄终弟及,是否符合周礼'。”
戴胜冷笑。
“兄终弟及”。这是影射戴偃废黜剔成君。剔成君在稷下喊这个,是在给自己造舆论,也是在给齐国出兵找借口。
“他住的是齐王赐的别院,不是驿馆,也不是太子私宅。“戴胜说,“这说明,齐国既不想把他当流亡国君供着,也不想完全不管。齐王赐宅,是给他面子。让他住稷下附近,是让他去吵去闹,但不想出兵。”
公孙阅一脸懵:“那……那三个月后,来的是齐军还是齐使?”
戴胜想了想:“应该是齐使。但齐使背后,可能跟着齐军。”
“啊?”
“齐王在等。”戴胜说,“等宋国内乱,旧贵族反扑,等玄鸟军练不成,等寡人自己出错。如果三个月内,宋国稳住了,齐王就会派使者来贺。如果三个月内,宋国出了乱子,齐军就会'护送'剔成君回家。”
他看向东方。
“所以,这三个月,寡人不能出错。一步都不能。”
七天后,韩国使者到了。
一行五人,三辆马车,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穿着一身素色深衣。
“申相国门下,郑国,拜见宋公。”
戴胜愣了一下。
郑国?那个后来修郑国渠的郑国?
不对,郑国渠是前246年才修的,那位大佬应该还没出生。但这个名字,着实有点……
“郑先生,”戴胜试探着问,“申相国仙逝多年,先生如今在韩国,任何职?”
郑国行了一礼:“回宋公,在下无职,只是申相国生前的门客。听闻宋公行新法,特来请教。”
“请教?”
“是。”郑国抬起头,满脸诚挚,“在下想知道,宋公的法,与申相国的法,有何不同?”
戴胜看着他,笑了。
这合着是设了个考官。韩国想考考他,看他懂不懂“法”,值不值得结盟。
“郑先生,“戴胜说,“寡人的法,与申相国的法,有一个字相同,一个字不同。“
“哪两个字?”
“相同的,是'法'。不同的,是'术'。”
戴胜站起来,走到殿中央。
“申相国的法,是'术治'。君主用术,驾驭臣下。臣下畏术,不敢欺君。这是韩法。”
“寡人的法,是'法治'。规矩面前,人人一样。大夫犯法,与庶民同罪。国君犯法,也与庶民同罪。这是宋法。”
郑国眼睛一亮:“宋公说……国君犯法,也与庶民同罪?”
“是。”戴胜说,“寡人问你,若寡人今日下令,杀一个无辜之人,宋国的法,该不该治寡人的罪?
郑国沉默了。
在韩国,申不害的“术治“,治的是臣,不治君。君主是术的掌握者,不是术的约束对象。但戴胜说,国君也要守法,这在战国,是大逆不道的话,即使商鞅也不敢这么说。
“宋公,”郑国缓缓开口,“若国君犯法,谁来治?”
“法来治。“戴胜说,“法不是寡人定的,是宋国定的,寡人只是执行。执行坏了,换人执行。但法,不能坏。”
郑国退后三步,深施了一礼。
“宋公,”他说,“在下在韩国,听惯了'术治',以为天下之法,不过如此。今日听宋公一席话,方知法之上,还有法。”
戴胜上前扶起他:“郑先生,寡人请你来,不是听你称颂的。寡人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宋公请说。”
“韩国,还能撑多久?”
郑国的脸色变了。
“宋公何出此言?”
“申相国死后,韩昭侯也薨逝了。当今韩侯年轻,朝中大权,在公族手里。公族争权,官吏贪墨,军备松弛。“戴胜盯着他,“郑先生,你是聪明人。韩国现在是什么局面,你比寡人清楚。”
郑国低下头,喉咙有些发涩:“宋公……明鉴。”
“寡人不是明鉴,是担心。“戴胜说,“韩国与宋国相隔不远,唇齿相依。魏国被秦逼迫,丧师失地,未必不想从韩国身上找补。秦国想东出,也必先取韩。韩国若亡,宋国就是下一个。寡人请你来,是想问你……”
他顿了顿。
“韩国,是否真的愿意与宋国结盟?不是君臣之盟,是兄弟之盟。宋国有货殖,韩国有兵械。韩国低价供应宋国军械,宋国向韩国输送粮食、布匹。两国互为唇齿,共御魏国。”
郑国抬起头,看着戴胜。
“宋公,此事……此事在下做不了主。”
“但你能传话。”戴胜说,“回去告诉韩侯,宋国的大门,对韩国人开着。申相国的弟子,寡人欢迎。韩国的商人,寡人欢迎。韩国的兵……”
他笑了笑。
“若是魏国再打韩国,寡人的玄鸟军,虽然人少,但弩箭还够射几轮的。”
郑国也笑了。
“宋公这话,跟对齐国太子说的一模一样。”
“是。”戴胜说,“因为寡人对谁都一样。宋国小,但宋国不跪。谁想逼宋国跪,寡人与他一起站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