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冰渊绝唱
第七章:冰渊绝唱 (第2/2页)而在洞内最深处,靠着冰冷的岩壁,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早已褪色破烂、样式极为古老的皮质防寒服的人!他低垂着头,戴着破旧的皮质飞行帽,身体被厚厚的冰霜完全覆盖,如同一尊凝固的冰雕。他的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似乎在保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在他的脚边,散落着几页泛黄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德文。
“是……是那个德国探险队的……”王磊喘息着,声音虚弱。
我无暇细看,先将王磊小心地安置在相对避风的角落,点燃了最后一根燃烧棒。橘黄色的火焰驱散了一丝寒冷和黑暗。怀里的幼崽似乎也感觉到了安全,呜咽声小了下去。
我这才走向那具冰冻的遗体。心头有种莫名的悸动。我蹲下身,拂去他胸前厚厚的冰霜。一张被冻结在冰里的工作证显露出来。照片已经模糊,但下面手写的名字却异常清晰:
**ErichvonManstein**(埃里希·冯·曼施坦因)
不是爷爷。是那个留下警告铭牌的德国军官。
我的目光落在他紧紧环抱的双手上。他怀里似乎抱着一个金属盒子。我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敬意,试图掰开他那被冻得僵硬如铁的双手。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让他僵硬的手指松开一丝缝隙。
一个大约字典大小的、灰绿色的金属盒子滑落出来。盒子表面同样印着褪色的鹰徽,但保存相对完好,还带着一个密码锁盘。盒子的边缘,用德文刻着一行小字:**“HöchstePriorität.NurimäußerstenNotfallöffnen.”**(最高优先级。仅在极端紧急情况下打开。)
密码锁盘上,覆盖着一层薄冰。我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拂去冰霜。锁盘是机械式的,四个转轮。而就在锁盘下方,冰层里似乎冻结着一小片撕下来的纸张边缘,上面用潦草的德文写着一个数字组合:“7-1-4-6”。
是密码?还是陷阱?
巨大的好奇心和对未知的强烈预感驱使我。我颤抖着手指,按照那个数字组合,小心翼翼地转动锁盘。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四声轻微的机括声响后,“啪”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绘制在防水油布上的精密地图。地图的中心标注着巨大的红色骷髅标志,旁边用德文写着“Vernichtungszone”(毁灭区)。一条清晰的路线,从一个标着“Eingang”(入口)的点,直指骷髅区域。而路线的终点附近,赫然标注着几个小字:“DerOrtderneunStufen”(九层之所)!九层妖楼?!
一个老式的、带有金属外壳和旋钮的便携式无线电信标发射器。
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厚实的皮质笔记本。
最后,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几块被塑形包裹好的、深灰色的、如同橡皮泥般的块状物,上面印着骷髅交叉骨的警告标志!旁边还连接着几根老式的、包裹着橡胶的***和雷管!是炸药!高能塑性炸药!分量足够炸塌一座小山!
在炸药旁边,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的东西,上面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和一个状态指示灯。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毁灭区?九层之所?炸药?!这些纳粹,他们当年不仅仅遭遇了巨蛇,他们还找到了……或者说,他们试图炸毁……九层妖楼?!
“老陈……看……看这个……”王磊虚弱的声音传来,他正指着地上散落的那几张泛黄的德文纸张。
我捡起一张,借着燃烧棒的光,艰难地辨认着上面潦草的字迹。那是曼施坦因的绝笔!
“……1943年12月24日。圣诞夜。地狱。汉斯、卡尔、弗里茨……都死了。我们找到了它……‘九层之所’……那根本不是陵墓!是……是监狱!是枷锁!……那东西(指巨蛇)是守卫……也是囚徒的一部分……钥匙(指青铜椁)被夺走了……计划失败……我们触怒了它……逃不掉了……”
“……最后的办法……弗莱舍教授的理论……共振点……冰川下方存在一个巨大的空腔……结构薄弱……放置炸药……引发连锁冰爆……或许能……将它重新埋葬……或者……同归于尽……”
“……坐标……已设定在信标……启动……会指引……最后的希望……后来者……愿上帝……宽恕我们……”
信的最后,字迹已经扭曲模糊,带着深褐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
冰爆!同归于尽!纳粹最后的疯狂计划!他们想炸塌冰川,埋葬巨蛇和九层妖楼!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那个灰绿色的信标发射器和旁边巴掌大的***!***的状态指示灯,在燃烧棒的光线下,竟然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稳定的绿光!过了几十年,它居然还有电!而那***,显然是通过无线信号远程控制炸药的!
炸药在哪里?信上说的“共振点”、“巨大空腔”……我猛地想起之前在巨蛇巢穴里,看到它盘踞的那座恐怖骨山!骨山下方,似乎就是巨大的空洞!还有那暗河瀑布坠入的深渊!难道……纳粹当年,把炸药埋在了那里?!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冰凉!如果我们能引爆那些炸药……如果能引发连锁冰爆……或许真的能埋葬那头正在冰塔林中肆虐的恐怖巨蛇!为那些死去的守陵人,为山下可能遇难的村庄,争取一线生机!甚至……终结这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噩梦!
但是……引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能也要被埋葬在这万载冰峰之下!意味着同归于尽!
“老陈……”王磊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看着我手中的***,又看了看外面冰塔林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轰鸣和越来越微弱的守陵人哨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绝望,但最后,竟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平静和……决然。
“山下……村子……”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断腿处的剧痛让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小雅……”
山下村子!那最后的求救信号!小雅还在山下!如果我们不引爆,那巨蛇一旦脱困,山下将生灵涂炭!王磊的女儿……
就在这时——
呜……呜……
怀里的守陵人幼崽突然抬起头,对着冰塔林深处、战斗最激烈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悠长、低沉、充满了无尽哀伤与告别的呜咽。这声音不再恐惧,只有一种……宿命般的悲凉。
紧接着,冰塔林深处,那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守陵人哨音,猛地拔高!不是一道,而是三道!三道哨音以一种奇特的、如同共鸣般的频率,合而为一,化作一声穿云裂石、震撼灵魂的尖啸!这尖啸声中,蕴含着最纯粹的愤怒、最决绝的牺牲意志、以及……一种奇异的、如同指引般的韵律!
啸声未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远超之前的恐怖爆炸声,猛地从冰塔林深处传来!不是巨蛇的撞击,而是真正的爆炸!炽烈的火光瞬间撕裂了风雪和黑暗,映红了半边天空!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过,无数高耸的冰塔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冰雪混合着岩石的碎片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那巨蛇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暴怒的嘶吼!吼声中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守陵人!它们引爆了什么东西?!它们在用生命进行最后的阻击!它们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它们用最后的哨音,在指引……或者……在催促?!
“没时间了!”我猛地看向王磊,看向他眼中同样的决绝。山下是女儿,是无数无辜的生命!身后是付出生命为我们拖延时间的守陵人!我们没有选择!
“坐标……信标……”王磊挣扎着指向那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信标发射器。
我明白了!纳粹的信标是指引起爆位置的!我立刻打开信标发射器的金属外壳。里面是复杂的老式电路,但一个红色的“激活”按钮异常醒目!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
嗡……
一声微弱的电流声响起。信标发射器上一个小小的指示灯亮起了稳定的红光。它在工作了!它在向深埋地底、位于巨蛇巢穴核心的炸药发送着激活和定位信号!
现在,只需要按下那个巴掌大的***上的红色按钮!
我拿起***。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手中沉甸甸的,如同握着整个昆仑山的命运。那个红色的按钮,像一滴凝固的鲜血。
我看向王磊。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断腿处的血迹在防护服上洇开大片暗红。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那只望着爆炸方向、默默流泪的幼崽,最后,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上。他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对我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解脱般的笑意。
怀里的幼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它不再呜咽,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纯净得如同昆仑山顶的冰雪,带着一种超越种族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和……信任?
风雪在洞外呼啸。冰塔林深处,巨蛇的咆哮和冰层崩塌的轰鸣越来越近!它冲破了守陵人最后的阻击!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我将***轻轻放在那只守陵人幼崽的面前。它似乎明白了。它伸出小小的、覆盖着灰白色绒毛的前爪,迟疑了一下,然后,无比坚定地、用尽全身力气,按在了那个鲜红的按钮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上,那个代表信号传输成功的绿色指示灯,猛地亮起,稳定地、无声地闪烁着。
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只有风雪声。
然后——
从我们脚下,从这巨大冰川的最深处,从那条暗河坠入的深渊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心脏被捏碎的……咚!
紧接着——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整个世界仿佛被投入了粉碎机!脚下的冻土如同海浪般猛烈地向上拱起、碎裂!头顶的冰盖瞬间布满了亿万道蛛网般的裂痕!整个冰塔林,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无法抗拒的伟力面前,如同沙堡般开始崩塌、倾覆!白色的冰雪巨浪冲天而起,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
最后的意识里,我只看到王磊释然闭上的眼睛,和怀里幼崽那滴落在冰雪上的、晶莹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