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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一次在库前过年

第十章 第一次在库前过年 (第2/2页)

她一边要裕斌帮忙点火并挂起来,一边招呼我说“老师,马上要上菜了,他们都要来了。”
  
  灯一挂上,已经昏暗下来的大厅又明亮起来,果然,人们都陆续进来了。我站起身,与老俵们嘘寒问暖地打招呼。
  
  突然,门外喧哗,裕斌的父亲老周,从里面跑出来,与几个老周家的头面人物迎出去了。同时,在裕斌母亲的指挥下,好几个妇女手端大木盘,上面放着几大碗的菜,鱼贯而上;来摆桌面。
  
  宗书记与周主任在大家的簇拥下进来了。我跟着别人也站起来欢迎他们。
  
  他们在上桌的主位坐安稳后,菜也上齐了,酒也斟满了。
  
  我只觉得有点恍惚,这效率也太快了。刚才我们三个还在闲侃,一忽儿,满厅堂坐满了人。
  
  山里过节,一桌菜总是八大碗。我数数,他们老周家可是十大碗。香喷喷的,我忍不住想尝尝。
  
  可大家都不动筷,等着两个村里最高级别的人发话。
  
  他们两个却在互相客气着。宗书记总是那样,有一张不太笑也不太板的脸,让人琢磨不透。而那个周主任可是一脸堆笑,不过笑得很不自然,他毕恭毕敬地对宗书记敷衍着。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会凑逢顶头上司的人。
  
  这时,门外又溜进来一个身影,偷偷钻到我们桌旁,有个空位应该是留给他的。原来是裕文,一个小猴精。他身边的人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压着小嗓子说“跑哪去了?”裕文对我笑笑,并不回答,却也压着嗓子告诉我:“这是我哥哥。”
  
  我看着他们哥俩,还真像,我们就互相点点头。这时我开始关注我们这一桌的人员了,除了我,原来清一色都是男的。周欲南老师在隔壁一桌,他发现我在看来看去,就对着我转过来的眼神,点了一下头。
  
  我们下面的小动作还没有做完,就听见宗书记说:“大家举杯,祝贺新春快乐,我们一边吃一边说。”
  
  那个周主任赶紧接茬,“大家干杯!”
  
  于是,欢笑声起,碰杯叮当,筷子切察……
  
  裕文的哥哥,第一个举杯敬我,“汪老师,我们先干一杯,”,
  
  我赶快起身,也举起不知谁给我的满满一碗米酒,与他碰了一下,“谢谢,我不会喝酒,随意。”我喝了一小口,发现米酒很甜,但还是有点酒劲。
  
  裕文说:“老师喝,喝,米酒不会醉的。他们都是谷酒,很厉害,可以点着火的。”
  
  我对着裕文说:“好,裕文,你也喝米酒吧?”
  
  “他们不让我喝,其实我会喝。”刚说完,他的头上又被敲了一筷子,一桌人都笑了。
  
  裕文推着他哥哥说:“我让你买的东西给老师呀!”
  
  裕武赶快放下碗,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信封给我说:“瞧他急的,这是演出用的化妆品。”
  
  我十分惊喜,对着他们哥俩很感谢地说,“太谢谢了!”
  
  裕文总是在关键时刻想得很周到,也因为哥哥在县城,他是见过世面的。
  
  我放好信封,又从衣袋里掏出刚得到的几元钱,一定要裕武收下。
  
  裕武说:“口红是买的,眉笔与胭脂是从县剧团朋友那儿弄来的。就算三元吧。”我们做着交易,看得同桌几个人都傻呆着,忘了动筷子了。
  
  裕斌赶快说:“大家快趁热吃,不然演讲开始,又吃不成了。”
  
  裕斌给我夹了许多菜,一边介绍:“这红烧豆腐,现做的,非常新鲜可口。这是炒鸡块,我父亲的手艺。这是冬笋炒肉,你们上海人最爱吃的。这是干煎小鱼干,辣椒多一点,不知你吃得惯吗?……”他一连串地报菜名……
  
  其实我这几天到处做客,每次都是这八大菜,还有几个我也会报:“这是海带肉丝,这是萝卜缨子腌菜炒咸肉,哦,你们用松茸炒了肉。还有……”我看着另外两碗菜,有点不同一般,支吾起来。他们都不做声,看我猜得出来还是猜不出来。
  
  “那是咸肉炒辣椒?”我迟疑着说,
  
  裕文忍不住了,马上告诉我说“老师,是野猪肉。”
  
  哦,原来野猪的肉颜色很深,像咸肉似的。
  
  我赶快挑了一块尝了,有点土腥气,没有家猪那么香。或许是最近吃了太多的肉,什么都没有那么香了吧。
  
  裕文掏出一根像玉雕似的长簪,一头尖尖的,带黑色,逐渐淡成白色。他说这是野猪的刺。我一看就明白了,那是豪猪呀!这一碗是山里人家特有的佳肴。
  
  裕斌说:“再尝尝这是什么?”
  
  我看看有点像鸡肉,夹一块仔细嚼嚼,非常鲜美。这是什么?与鸡肉还是不太一样,好像比鸡肉还好吃。
  
  裕斌说,“这是山里最好吃的山珍野味了,麂子肉。”
  
  他又帮我夹了好几块,“麂子不容易打到的,它跑得极快。在初春晚上,有月亮的时候,你如果静心听听,就会听到山里传来麂子叫。不过,狼和豺狗也喜欢吃麂子,常常是不一会又听到了狼嚎。它们在你死我活的逃命与追杀,麂子跑得飞快,常会逃脱狼的爪牙,所以我们人是很难捉到麂子的。”
  
  突然,调皮的裕文插嘴,打断了裕斌的话,“不是还有石蛙吗?那才是我最喜欢的菜。”
  
  裕武赶快说,“你就是喜欢插嘴!”
  
  不过裕斌并没有理会,他接着这个话茬告诉我说,“那是夏天的美味。石蛙的叫声比青蛙要苍老。夏日的晚上,尤其是大暴雨前,很多老俵会爬到沙窝附近的云溪沟里,用手电照,一束光会定住了石蛙。趁它被强光照得呆头呆脑时,一抓一个准。等天热了,我抓个石蛙请你尝尝。”
  
  我们谈得正开心,领导却开始谈新年工作了。
  
  宗书记一开口,“MZX说:抓革命促生产……”老俵们都安静下来,大厅里就他一个有点被烟酒熏哑的嗓音……
  
  他总结了库前村去年的成绩与不足,又提出了新年的要求。我总是不喜欢听他那些老调,“弹来弹去”没有新意。
  
  还是老周提出,明年水稻种“农垦五八”的比例可不可以减少一些?
  
  这个话题引起大家热烈的讨论。
  
  “农垦五八”是粳米,俗称大米,非常好吃,我们上海人最喜欢,但是老俵们不喜欢,出饭少,一斤米只有一大碗,不够吃。他们喜欢红米,那种米虽然不糯,但是捞掉米汤,再蒸出的饭会比米多一倍。
  
  宗书记的意思,还是要坚持那个比例,这是上级领导的计划。多种这种新品种,一方面可以改良山里红米饭口味,一方面想把一季稻改成双季稻。试种“农垦五八”是第一步。
  
  接着,他们就商谈起来,明年毛竹的统购指标会增加,还有木材,林业局的定量也会增加,回供粮就会多……
  
  宗书记还关心栏猪数量,山里的猪长不大,他提议可以扩大养猪头数。当然多了也是不行的,会被割“资本主义尾巴”,一年辛苦也是白养。少了更不行,上交公社的指标会完不成。
  
  再接下来,后面的一句话,他说得很含混,但是大家好像有点触到心境,一下子沉默了。
  
  他说,从二月份起,“老愚公水电站”要启动了,每个大队要出人工也要出资金,需要各个生产队自行想办法解决……
  
  主宰我们生存大事的老俵们,无止境地交流着生产队的事务……我们听得不耐烦,悄悄地在自己一桌上,开始了我们小百姓的话题……什么初六我们的演出呀,孩子们的学习成绩呀……我还问了,裕文什么时候去县里治疗他的兔唇……
  
  我突然又悄声问:“妇女们都没有来,她们在哪里?”
  
  裕斌说她们在后面,大厨房里好几桌呢。原来大厅里就我一个女性,可见他们老周家,对我很是重视的呀!不过,我这个女性,也的确不喜欢他们男性社会的大事……
  
  两个领导小酌一番后,又发了一通言,便起身告辞了,说还要去别的地方慰问,与群众们打成一片。
  
  他们一退席,没有了约束,大家就开心地互相斗酒斗嘴地闹起来。山里的节日气氛也一样的浓厚有趣。
  
  在这次农家宴的尾声时,他们还拿出来许多鞭炮。孩子们最起劲,裕文早已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在鞭炮声声里,我准备回去了。裕斌的母亲和那些妇女们忙出来送我,将一盘盘的南瓜子,番薯片和南瓜干装满了我的书包,还用一个布袋,里面装了许多饧片(有点像年糕片)。
  
  我是满载了老俵们对我的真诚心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门口,我看到了一只热乎乎的火笼子,是石队长特地给我送来的。
  
  晚上,刚从热闹的农家大宴回来的我,觉得一个人守着一座楼,(楼里所有人都回去过年了),冷冷清清,孤孤单单,更觉得寒气逼人。
  
  我赶快用火笼子里的红炭,燃着了小炭炉,烧了热水,早早盥洗好了,就坐在书桌前,想把自己寂寞的心,放进书里去。
  
  “黄鸟情多,常向梦中唤骚客;白云意懒,偏来僻处媚幽人。”我读了几遍还没有读出自己的体会来,却已是浑身冰冷,身边的火笼子只加热了一个裤腿,反而让我更冻得直打颤。
  
  突然,我想起裕斌教的办法,马上用两块小木板,我是在村里正做木匠活的人家那儿捡来的,垫高了椅子,火笼子放在桌子下面,踩好脚,将棉毯盖在腿上。果然,没有多久,周身发热,浑然忘了严寒。
  
  不过,我的脑子里转起了裕斌的父亲;老周的话。他对人的评价,的确很有意思,我是归在简单的人一类,还真没有错,都说库前村不简单,可我看来看去,老俵们一个样,什么复杂性也没有哇?宴席上两个大沅大队的领导,一个逗哏,一个捧哏;一个有点优越感,傲慢地说着什么,一个笑得很谄媚,跟得很快,可也没有看出什么复杂。
  
  我是后来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太简单,是因为我长着一双迷糊的、不会识人的眼睛,和两只傻耳朵,相同的信念听得进去,不同的话却会被自己屏蔽了。还有那颗心,更愚钝,盘旋来盘旋去,只有那一些自以为清高的东西。该懂的事情都不懂,该了解的一概不知。别人知己知彼,而我稀里糊涂……
  
  人暖和了就想睡,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停了,小年夜的安静让我更困倦了。我站起身来,一离开了火笼子就打了好几个寒颤。
  
  我突发奇想,把火笼子放在床板的下面,不也可以起到保暖作用吗?我就从那天开始,尝到了火笼子这么利用的好处了。不过,要过一个小时之后,才可以在床上感到暖意,这与北方的暖炕大概一个道理。
  
  ……我在高高低低的山路小径上,慢慢地走着,前面有一只黄莺在轻轻地唱,有时还落在我的肩上,斜着头看看我;白云从前面涌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黑,越来越……
  
  不对,我要赶快逃走,但是,黑云压在了我的身上,越来越重,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挣扎着,可是,压得我更沉了,我好像会窒息……
  
  这时,我的脑子很清醒,动了一下手,左手可以动,于是,我努力地,慢慢地抽出手来……,猛地一下,我抽出了手,狠命地一把抓过去……
  
  就在这刹那之间,我透过气来,那沉沉的压力也没有了。
  
  这下我彻底醒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房间里空荡、宁静,昏暗中,依稀可见我的左手举着,紧紧握着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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